过了好一会儿,尘越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他抬头望天,眸底满是诧异,“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令衾上神……就这么走了?”
没有杀戮,没有流血,这,可不像是那些上神一贯的作风啊!
而陵千离此时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周围的景象上,他眸光幽深的凝视着洛九殊,并将自身的灵力通过掌心输送给她。
九殊如今的修为灵力与初入冥界时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方才那一击,还是会给九殊带来难以估量的伤害,因为火光,本就是冥系术法的克星。
少顷,收回掌力后,陵千离这才沉声开口道:“依我看,令衾上神应该只是想守护这一方天池,对我们并无恶意,倘若它真想对付我们,我们是绝对不会有胜算的!”
说完,陵千离便看着洛九殊陷入了沉思之中。
之前义父曾对他说过,九殊生母乃冥界密探婪兮前辈,而婪兮前世,则是女娲娘娘隐去神迹前流下的一滴眼泪,令衾上神既然守护着女娲娘娘留下的这方天池,必定会对关乎女娲娘娘的事物有所忌惮,而九殊方才施展潋眸术,无疑显露了自身与婪兮前辈的关系,令衾上神了然离去,或许和这一重原因有关。
现在,是时候将婪兮前辈的事情告知九殊么?义父已然被囚禁,以东皇帝君为首的一众势力又狼子野心,他们一旦选择与神界敌对,前途必定是险恶交织,倘若他和义父不幸双双遭难,那九殊,可能一辈子都无从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了。
那种被人欺瞒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不想让九殊沦为“第二个他”……
听到陵千离的话后,尘越心下一惊,连忙转身跑到了洛九殊的身旁,面露关切之色询问道:“殊儿她不要紧吧?”
陵千离摇了摇头,刀削薄唇轻启道:“应该无碍了……”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尘越便突然将视线移到了陵千离的身上,话锋一转道,“殊儿的确是无碍了,但是你的样子看上去很有问题!”
的确,此时的陵千离,面色苍白得简直和白无常谢必安有的一拼,且周身灵力气息涣散,像极了一个病入膏肓的鬼灵之躯。
然而,陵千离却只是云淡风轻的微微一笑,强装镇定道:“在天池里泡了那么久,差点溺水而亡,怎么可能没有问题?你就甭操心了……”
听到陵千离那“苍白无力”的解释,尘越不由冷哼了一声,对于陵千离的性子,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那分明就是“死鸭子嘴硬”!所以,陵千离话音刚落,他便径直扯过陵千离的手腕将手指覆了上去,只消那么一瞬,他便感觉到了陵千离那不同寻常的脉象。
陵千离黜了黜眉,不自然的轻咳了几声,试图遮掩过去,可尘越却没有那么好糊弄,他不由分说将掌心附在了陵千离的背部,将自身的灵力输送到了陵千离的经脉之中。
“你这是作甚?”陵千离微微一滞,带着一丝错愕的神色看着尘越大声问道。
尘越并没有言语,他用一只手牢牢的扣住了陵千离,另一只手则输送着灵力,此时的陵千离俨然是没有力气与尘越抗衡的,他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难得的温顺起来。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待尘越收回掌力后,陵千离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也正是在这个当口,洛九殊也醒转了过来。
看着映入眼帘的两张俊容,洛九殊不由蹙了蹙眉,她缓缓的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陡然发现她的眼睛好像不似之前那般明亮了,隐约,还夹杂着些许酸涩……
“九殊,身子可有不适?”陵千离敛了敛眉,关切的询问道,同时,他暗暗观察着洛九殊的举止,生怕她的身体部位现出新伤。
洛九殊摇了摇头,除了眼睛,她并没有感觉到其它的不适,须臾,她才后知后觉的怔怔然道:“令衾上神……走了?”
她明明记得,方才令衾上神可是怒气冲天的朝他们袭来,怎么现在,他们三个人反倒安然无恙了?
注意到洛九殊迷迷糊糊的神态后,尘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蹲在洛九殊的身旁朗声说道:“多亏殊儿的潋眸术,这才击退了令衾上神,说起来,我和陵千离的小命啊,全仰仗殊儿女侠出眼相助呢!”
潋眸术?
听到尘越的话后,洛九殊不由恍然大悟,这倒是了,她的潋眸术是可以定住那头神兽的,不过,尘越殿下肯定有夸大其词,她一个小虾米何德何能救得了法力盖世的冥界刺使和魔界世子呢?
所幸,他们三人都没有受伤,这样的结局,定然是她求之不得的!
须臾,洛九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抬眸对上陵千离的视线,话锋一转道:“阿离,话说你潜入天池,是否窥见了定神珠的踪迹?”
陵千离先是一怔,随后便敛下眉眼摇了摇头道:“尚未,我想,我之前的猜测可能错了,那么重要的定神珠,令衾上神定然会贴身保管!”
结合之前对战的四位上神,他们无一不是将定神珠贴身保管,而令衾上神之所以那么紧张天池,现在想想,无非就是因为奉女娲娘娘之命守护天池罢了!
“照这么说来,我们还是免不了与令衾上神决一死战了……”洛九殊说着说着不由得垂下了头,眼神也渐渐变得黯淡起来。
这时,陵千离也敛下了眉眼,冷寂的眸底划过了一丝不着痕迹的异样。
察觉到四周渐渐低沉下来的气氛后,尘越不由得急了,他“倏”的一下站起身子,大声的说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还没开战就泄气了?殊儿,你方才不是还说与了我一条计策么?难不成你忘了?”
计策?
听到尘越的话后,洛九殊先是一怔,随后便迅速反应过来,是啊!她之前可是想出了一条妙计来对付令衾上神呢!
“计策?”陵千离狭长的双眼微眯,深邃的眼底涌现出了一丝锐光,“什么计策?”
洛九殊狡黠一笑,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轻启红唇道:“无界寒潭水冰冷异常,以其对付令衾上神,炽火屏障将不攻自破!”
以水攻火,以岐渊攻令衾,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一条妙计!
“你的意思是……”陵千离面色沉凝,一边思忖着一边开口道,“取无界寒潭水,来天池困住令衾上神,然后趁机盗取定神珠?”
“不错!”洛九殊和尘越异口同声的开口,两人眼神交汇、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当然了,取无界寒潭水的最佳人选,只有我。”洛九殊很快又继续说道,她秀眉微挑,巧笑嫣然,“所以,你们就在这儿候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洛九殊便作势施展幻术,然,就在这一刻,陵千离却攥住了她的胳膊,带着一丝霸气凛然的口吻沉声道:“不行!你只身前往栎阳太过危险,我不放心……”
“那就让我充当这个护花使者吧!”没等陵千离把话说完,尘越便笑嘻嘻的说道,“千离,你身子初愈,定然吃不消路途上的舟车劳顿,所以,不如让我陪同殊儿下凡,你放心,我定然会将殊儿完好无缺的带回来交给你的!”
他知道陵千离在担心什么,群神宴生变后,神界派出的密探便倾巢出动,遍布在了六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因此,他们三个人很有可能已经被神界之士给盯上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可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主!不是有一句古话说的好么: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可是……”陵千离剑眉微黜,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尘越的性子他心知肚明,其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总是给人一种不靠谱的“错觉”。
“阿离,你就放心吧!”洛九殊神色微敛,面容上扬起了一抹柔和,轻声宽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尘越殿下说的对,你的身子适合静养,此番栎阳之行,还是由我和尘越殿下一道去吧!”
说完,洛九殊便转头同尘越眼神交汇,迅速化为轻烟朝缭绕的云雾下方飞去了。
看着尘越和洛九殊渐行渐远的身影,陵千离狭长的双眼微眯,冷如古井冰的面容上陡然划过了一丝隐匿的阴霾。
人界,栎阳。
此番重回栎阳,洛九殊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距离岐渊一役虽已过了数月,但关乎栎阳的记忆,却突然不是那么明晰了。
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忘了罢……
洛九殊思绪万千,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变慢了,她敛下眉眼缓缓朝前行,殊不知身旁的男子却一直紧盯着她,时刻关心着她的一颦一笑。
显然,尘越已经察觉到了洛九殊的异样,但是他却选择默不作声,就这样默默的陪在她身旁。
少顷,洛九殊才神色幽幽的轻声开口道:“尘越殿下,我们认识多久了?”
听到这话,尘越微怔,但随后他便讪讪一笑,屈指认真的算了起来,“应该……已经有一年半载了吧……对于这种事情,我向来不太在意,殊儿为何会问这个?”
洛九殊红唇微抿,侧目对上尘越的视线,直接略掉他的疑问继续开口道:“那你有了解过我的出身么?”
出身?
洛九殊话音刚落,尘越不由挑了挑眉,显然,洛九殊的这一问题饶是令他颇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他便摸了摸后脑勺,带着一丝天真之色回答道:“殊儿,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交朋友,从来不问其出身……”
“尘越殿下,我问的并不是这个!”洛九殊很快就察觉到尘越在试图转移话题,她眸子一凛,抬眸对上尘越的目光,清幽而镇定的声音缓缓的开口道。
看到洛九殊那分外陌生的表情后,尘越有瞬间的错愕,他眸光微闪,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
诚然,他已经发觉,洛九殊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