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到尘越的声音后,豗煊头也没抬一下,而是微微颔首沉声道:“免礼!”
尘越抬起头从容的看着豗煊,毅然决然的大声说道:“启禀父君,儿臣有要事启奏!”
这时,豗煊剑眉微动,狭长的眼底划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这小子,何时有要事来求见他了?
心里虽然暗暗怀疑尘越的动机,但是豗煊还是放下手里的奏折,抬眸对上尘越的视线,平静的开口道:“何事?”
豗煊话音刚落,尘越便立马敛下眉眼微微朝身后的苍敖使了一个眼色,苍敖眸子一凛,上前一步朝豗煊行了一道礼,沉声答道:“启禀魔君,经过尘越殿下和卑职的一番明察暗访,终于查获了一名目睹贼人引诱风魁魔兽离开万兽林的守卫,那名守卫,来自于巫族。”
巫族?
听到苍敖的话后,豗煊整个人不由一惊,照这么说来,风魁魔兽一事就连巫族势力也牵扯进来了?
而站在龙案旁湮烬此时也不由得一震,手里磨墨的动作也微微滞了一下,不过好在他的动作十分微小,让人轻易察觉不出。
“你们是怎么查到那名守卫的?”豗煊剑眉微挑,眸光深沉而又阴冷。
“回父君的话,儿臣数月前就向您说过,风魁魔兽之所以离开万兽林,全因中了蛊毒的缘故,而蛊毒,乃巫族特有之物!”尘越双眼微眯,平静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那名为祸的贼人要想获得蛊毒,势必要和巫族之人做出交易,所以,从巫族这一突破口深入调查,绝对可以找到贼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尘越说的信誓旦旦,完全不像是在睁眼说瞎话,这时,豗煊神色微敛,微微思虑了一下后不由朗声开口道:“那名守卫如今在何处?”
“回魔君大人的话,那名守卫正关押在刑部大牢……”豗煊话音刚落,苍敖便敛下眉眼回答道,“而且,他还说,关于那名贼人之事,须得当面亲口对魔君大人交代才行!”
什么?
当面亲口对他交代?
莫非,这其中又有什么猫腻?
听到苍敖的回禀后,豗煊眸光微闪,狭长的眼底划过了一丝不着痕迹的锐光,“这是为何?”
这时,尘越不由轻嗤一声笑道:“父君,儿臣估摸着,他应该是因为惧怕那名贼人的威势才斗胆想要面见您的,毕竟事关重大,他也知道其中利害,不然到了,遭殃的可是他自个儿!”
倘若告密不成,守卫的身份又被那名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贼人知晓,古往今来,杀人灭口的事儿,他可见得多了!
所以,请求当面亲口对魔君交代的做法,实为明哲保身之举。
“照这么说,你们尚未从那名守卫的口中得知贼人的真实身份了?”豗煊抓住尘越言语的空隙,话锋一转冷不丁的询问道。
听到豗煊的问话后,一旁的湮烬目光陡沉,然后迅速将视线移到了尘越的身上,神情异常紧张,好像十分期待他们两个人的回答。
此时,尘越不由转头和苍敖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之后,尘越这才眸光流转,故作心虚的朝豗煊点了点头。
出乎尘越意料的是,豗煊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开罪,而是敛下眉眼沉声说道:“无妨,那名守卫既然能这么说,自然有他的考量,风魁魔兽一事耽搁了这么久,是时候尘埃落定了,不过,本王现在手头上尚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待亥时一刻,本王再去刑部大牢看看他吧!”
豗煊话音刚落,湮烬神色微敛,狭长的眼底划过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光芒。
尘越和苍敖只好点了点头,毕竟豗煊都这么说了,想必也不会在此耽搁太久。
“那儿臣先行告退!”尘越拱手朝豗煊行了一道礼,然后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径直离开了魔燧宫。
注意到尘越和苍敖的身影渐渐消失之后,湮烬不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可就在这个时候,豗煊那低沉的声音却骤然宛若惊雷一般在他的耳畔响起:“湮烬,这些天你陪本王处理这些奏折颇为伤神,熬坏了身子骨就不好了,所以,你暂且先下去歇息一下吧!本王有事再传你。”
听到这话,湮烬先是一怔,然后蓦的顿住手里磨墨的动作,带着一抹诧异之色看向了豗煊。
可豗煊说完之后便继续注视着案上的奏折,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人实在猜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微微顿了顿身子,湮烬剑眉微动,然后不经意的放下了磨石杵,沉声答道:“是!那微臣便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低垂下头,悄然的朝殿门口走去了。
但就在此时,豗煊却抬眸扫向了湮烬的背影,神情间若有所思。
刑部大牢。
魔界的刑部大牢早在万年之前便已建造,历经了世事变迁和朝代更迭,此处显得十分的沧桑悲凉,纵然是外围墙,四壁皆锈迹斑斑,隐约还可瞧见神兵利器杀伐过后遗留下的深浅痕迹,倘若穿过厚重的圆钉红漆大门进入大牢里边,还有一阵裹挟着各种怪异气味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作呕。
魔界的历代君主和王孙贵臣皆不会驾临此地,所以,这儿的环境可想而知,加之被关押在此地的,全都是无恶不赦的魔界歹徒,阴鸷之气蔓延、邪祟横生也是让此地暗无天日的原因之一。
可这一日,刑部大牢却闯入了一位异常尊贵之人。
“湮烬长老,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驻守在刑部大牢的狱卒看到湮烬的身影后先是一惊,随后便迅速迎上前,极尽谄媚之态行礼问候道。
要知道,湮烬长老身居高位,平时多在魔君御前服侍,甚少和刑部打交道,如今其突然现身此地,还真是令人有些猝不及防啊!
然而,湮烬神色匆匆,压根就没搭理这位狱卒,而是径直穿过暗道朝大牢里边走去,并仔细探看着每个牢房。
看其模样,好像在找什么人……
见湮烬没有答话且神情异常紧张,狱卒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言语,而是乖乖的候在了一旁。
搜寻一圈下来无果后,湮烬不由面色沉凝的停到狱卒跟前,黜着剑眉直截了当的询问道:“本座且问你,尘越殿下带来的犯人关押在何处?”
听到湮烬的盘问,狱卒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赔着小心试探着回答道:“长老您莫不是记错了?尘越殿下可从来没有带犯人来过刑部大牢啊!”
魔界中人皆知,尘越殿下素有顽劣之名,那位爷所到之处,必定是坐拥酒池肉林、美人无数的繁花胜境,怎可来这阴森无比、肮脏拙劣的地牢呢?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啊!
湮烬长老向来老练,为何连这么浅显的事情都不懂?
心里暗暗腹诽,但是狱卒还是作出了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得罪了这位长老。
直到这个时候,湮烬才心下一惊,陡然反应过来。
坏了!他中计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湮烬立刻神色微敛,正欲悄然朝大牢外走去,可就在这个时候,迎面却走来了尘越和苍敖的身影。
见状,湮烬先是一怔,随后便不动声色的换了一张面孔,淡笑出声道:“殿下,这么巧,你也来探监了?”
突然看到大名鼎鼎的尘越殿下和湮烬长老接连出现在此地,一旁的狱卒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立马猜到这二位贵客先后驾临此地,接下来肯定不可避免要发生一件大事,便很聪明的选择静默的待在一旁,不发一言。
以免惹祸上身!
听到湮烬的话后,尘越敛了敛眉,同样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是啊!”
在刑部大牢见到湮烬长老之前,他还在犹疑,万一湮烬不来,他该如何是好,直到这一刻,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湮烬此举,实在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此等计谋虽然拙劣,但是在考量人性之时,总能无往而不利。所以,他和苍敖思来想去,才决定凭此策“引蛇出洞”。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但是纵然如此,空气中还是流淌起了一丝无比诡异的气息。
湮烬自知陷入了尘越设下的圈套,不过他好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所以很快,他便笑了笑,故作镇定的轻描淡写道:“方才在魔燧宫中,殿下向魔君大人提及,找到了那名和风魁魔兽一案有关的犯人,故而,本座才……”
“长老,这件事,和您有关么?”没等湮烬把话说完,苍敖便不动声色的突然开口道,他剑眉微拧,面容上满是沉凝之色。
苍敖的这番话像是质问,又像是拷问,他双眼微眯,薄唇边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风魁魔兽一案,经由魔君大人首肯,让尘越殿下全权负责调查,就算现在抓获了牵连之人,也断然不会和湮烬长老有关,可事实却是,湮烬长老似乎比谁都更加关心此案,还破天荒的来到刑部大牢探监!这,可实在像是“掩耳盗铃”之举啊!
湮烬很快就明白了苍敖话里的意图,但是他却铁青着脸,带着一股凛然之气陡然提高声音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湮烬不怒自威,言语间尽是震慑之气,换作其他人,肯定早就屈服于他的威严而默不噤声了,但是苍敖却是个例外,他身为西域执事将领,常年征战在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所以,他早就料到了湮烬会反过来将他一军,便冷哼了一声,敛了敛眉道:“没别的意思,长老来到此地,无非就是想行杀人灭口之事,好抹去自己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