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地瓜听着杨老太君的话语，他从惊讶到震惊、再到震骇、又从震骇慢慢变得平静。
这时，杨老太君一脸诡异笑容的看向常地瓜道，“你知道吗？当年那个活炼恶法就是我透过别人周转送给我的好姐姐的啊！而且在她找到目标的时候，在她最后坠入深渊再没有回头的时候，我也赶了过去，亲眼看着她走上的无归路！确认了她再不能回头，你说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去看上一眼啊！这种快意解恨的时候，我怎么能不去看上一眼啊！”
“尤其是在她把那个小孩生生炼成活死人，杀了那孩子所有血亲活炼的时候，你知道吗？”杨老太君一脸扭曲而狠辣的道，“那些哭嚎，那些哀求，那些凄厉的诅咒，那声声的绝望都让我如闻天籁，因为我知道！随着这一幕，柳云再没有回头的时候了，她不能回头了！是啊！她回不了头了！”
说着，杨老太君一顿，看向常地瓜道，“你知道看着那一幕，我是多么高兴嘛？看着那一幕，我是多么兴奋嘛？”
常地瓜抬起了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杨老太君，两人目光对峙了一会，常地瓜看着停下来的杨老太君忽然笑了出来，“所以你说了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是我的仇人？”
杨老太君也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充满了蔑视和嘲讽，“你听出来了？”
常地瓜叹了口气，他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他打开看了看，里面还剩下最后一根烟，他苦笑道，“进来一直没挣过钱，这还是快一年前进来时带进来的，就这一根了，一直没舍得抽。”
说着，常地瓜点起了烟，他狠狠的抽了一口，吐了出来。
“我知道，”常地瓜道，“我知道，柳云杀了我全家，给我活炼成了活死人，我知道的，她是我的仇人，现在你说你也是了，我知道了，对了，还有守夜人，当年他们也参合了，我都知道。”
“不仅是如此，不只是你们，我常家上下也因为我而被害，这里有木怀胜，还有爱国会的一些人，也有守夜人，还有现在我猜测的一些不知名的组织，我知道。”
“而且我身上还不只这些，还有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她们的仇……也是我的仇啊，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常地瓜又狠狠吸了口香烟，他后退靠在墙上，吐出香烟道，“有时候我想也许我不该活下来，常凰仙说的是对的，我活着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是啊，我本就该死的，这世上本就没有我的命数，可是柳云却用恶法活了我，用我血亲的生命活了我，我知道她的目的，可是她却活了我，我有时觉得自己不该活，应该立马死去，我一直都站在这个边缘上，几度我都想过，也许这么死了也不错，就像是之前我失神通煞，成就了杀身魔一样。”
“可是不管我怎么想，我终究是活到了现在，是柳云，是柳云给我的性命，她却杀了我全家，她救了我，她也害了我，无论她当时的目的，她最后还是将一切传给了我。”
“她到底是谁？有时我也搞不清楚。”
“她是柳云，她是我的仇人，她是柳云，她又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给了我生的希望、生的本事，可她却杀了我所有血亲，又间接害死了常家上下，她到底是谁？我有时真的搞不清楚……”
“我该恨的，恨她，恨守夜人，恨你，恨爱国会，我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可是我却拥有了这样的人生，我已经拥有了……”
“我有时真的搞不清楚，我只想好好活着，快乐的活着，快快乐乐，最起码自由自在的活着，有一份平常人的生活，但是我活下来本就是……本就是奢侈……我身上满是仇恨，满是仇恨啊，可我不想为了仇恨活着，我会报仇，无论我的敌人是谁，就算是你这样的大先生，就算是大德之士，无论我的敌人在哪，是守夜人还是爱国会！我都会尽我的全力，尽我所有的力量，可在我燃烧尽之前，我想，我想这段报仇的路，就算这段只有黑白色彩的报仇之路，我也想活得快乐一些，走的快乐一些，就算尽头始终一样，但这段路我可以选择让它多一点色彩。”
“既然活着，我就不想白白活着。”
“而仇恨，我一定会报！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代价！无论他是谁！”
“呵呵呵呵呵……”杨老太君站了起来，面色森寒的冷笑道，“就凭你？就凭你这才被救回来的半吊子杀身魔活死人？”
常地瓜站直了身子，“就算我是个活死人，就算我只有短暂的生命，但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代价！”
“哈哈哈哈……”杨老太大笑道，“好啊，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代价？之前是谁放弃了自己成就杀身魔的？若是没有人救你，你以为你成就了杀身魔后，能让谁付出代价啊？”
常地瓜平静道：“不会再有那天了！”
“是嘛？”杨老太收敛笑容，阴冷的看着常地瓜，“这一脸的坚毅真是让人又熟悉又可惜……又痛恨啊！”
就在这时，随着杨老太的话语，突然之间常地瓜就发现从杨老太本来空无一人的身后竟然走出了五个人影，五个人影瞬间就给常地瓜围在了中间。
“真是可惜啊，你的表情太让我讨厌了，所以……你还是死了吧。”
杨老太话音一落，常地瓜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他这时才骇然发现，这杨老太身后突然出现的五个人影竟然是五个厉鬼级别的战鬼！五个啊！这就是大先生的道行嘛？这五个厉鬼级别的战鬼可不是五个普通厉鬼能相比的，而且更不是五个战鬼相加那么简单，就和之前常地瓜经历的半步恶鬼相比，这五个战鬼完全可以完虐那只半步恶鬼了！
而上次常地瓜机缘巧合消灭了那只半步恶鬼，那也只是机缘巧合啊，当时他也是差点没命，而且当时可是死了多少人呢？就算现在常地瓜道行深厚了一些，可要知道，这五个厉鬼根本不是那半步恶鬼能够比了的，就算再退一万步说，常地瓜就算能和这五个战鬼比划比划，但那面可还有个大先生呢！那杨老太可不会就站在那傻傻看着啊！
并且此时已经不需要杨老太来动手了，常地瓜在被五个战鬼制住之后，瞬间就感觉自己全身失去了知觉，而很快一股股刺痛的感觉从皮肤上、皮肤下、甚至全身四处传了过来。
“死吧！死吧！”杨老太一脸的狠毒道，“只要你死了，一切就终结了！”
常地瓜这时感觉自己精神都开始浑噩了起来，可他又没有丝毫的办法，双方的道行实在是相差太远了，最后当常地瓜感觉自己就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勉强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心中念起了潜心吟。
而就在常地瓜刚念出潜心吟第一个字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就感觉自己身上那些战鬼的力量消失了，这让他一下坐倒在地，等着常地瓜在这冰冷刺痛的感觉存在和消失之间有点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恍惚看见杨老太已经转身背对着自己。
第三百六十二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常地瓜就听突然停手的杨老太在那好像喃喃自语道，“原来啊……呵呵呵呵……原来柳云把你最后的价值都压榨了出来……”
“真是可笑啊……柳云啊柳云……她毁了自己一生的追求，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句话，可最后……最后她还是认错了……而她选择救赎自己的人……竟然是她铸下的仇恨！好啊好啊……果然啊……呵呵呵呵……柳云……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了嘛……果然到最后你也没有回头的勇气了，你竟然会懦弱的用一份永远无法结果的仇恨来救赎自己……呵呵呵呵呵……”
杨老太摇摇头，走到了窗子跟前，她仰起头看着天空，隐约的传来颤抖的呼吸声音。
“我本是守夜人组织的一员，那一年为了白青河，我叛逃了守夜人，一路上九死一生，我遇到了大姐柳云，二姐胡若兰，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三个性子相投的紧，在她们的一路帮扶下，我逃过了守夜人的追杀，也找到了白青河，最后加入了爱国会。”
“当时大姐的道行最高，大姐真可以说是天纵奇才了，就是以二姐外道仙的先天道行也被大姐远远落在了身后，五年后，大姐就成就了大先生的道行，也是在那一年，大姐给我作保，才叫我这个守夜人叛徒加入了爱国会，要知道啊，那时青河还没成就大先生，我也是如此，我俩在守夜人的追杀下，就算青河有爱国会的帮衬，我们也几次险死还生，而这一切都在大姐成就了大先生之后发生了变化。”
“我还记得那一天啊，在我加入爱国会之后，守夜人果然不敢再对我频繁追杀，可是我们都知道，守夜人不会放过我的，所以二姐就设了一计，要狠狠的打疼守夜人，让他们不敢再伸爪子，于是我和青河便做诱饵的用计引出守夜人来，计策真的成功了，但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天竟然是引来了守夜人的一个大士，原来啊，是守夜人对于我的背叛极其震怒，又因为我加入了爱国会，更想要我的人头来警告其他人，所以才有了这个守夜人大士的出动。”
“那个守夜人大士道行极其高深，大姐也根本不是对手，青河受伤，二姐更是重伤，眼看着大姐也要不敌那个大士的时候，大姐舍身成魔成就了杀身魔之身，以此终是杀掉了那个大士，这一杀让当场的守夜人直接溃散，这一杀也是给守夜人杀的胆寒，再也没有人来敢追杀我了。”
“可是……大姐成就了杀身魔啊！无生无心杀身魔啊！”
“杀身魔是什么？别人不知道，可我们姐妹怎么会不了解啊，我们三色花三姐妹怎么会不知道啊！”
“无生道啊无生道，这就是一个魔道啊！它就是魔道啊！无生道根本就不是给人修行的，无生道最早根本就不是给人修行的啊！”
“而人……而人要修行……要修行的话，那只有一个下场，最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在那修行的人成就最后杀身魔的同时，她的神魂和肉魄也注定了要时时忍受着分离之痛，如果那人压制不住这种痛苦，那最后……”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可以有例外，比如……比如啊……比如那修行的人是活死人……”
“可是……可是大姐不是啊，她不是活死人啊……”
“她为了帮我，为了救我们，成就了杀身魔，我和二姐、以及青河都痛苦至极，我心中满是愧疚……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会为了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家伙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就背叛爱国会，背叛我们！难道我们半个世纪的感情还抵不上一个死人嘛？”
“青河受命追缉大姐，可是我们怎么会伤害她，青河又怎么会真下杀手？我们只是要给她带回来，只是想给她带回来而已，不想让她越错越多，越走越远，到了最后难以回头啊！我们只是想帮她啊，只是想帮她！她是我们的大姐，是她一路扶持我们，一路帮助我们，像是大姐、却更是长姐如母一般的一把把拉着我们贯通阴河、成就大先生啊！我们只是想给她拉回来……”
“可是……可是她竟然狠心的差点杀了青河，青河的道行毁了，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如果是这样我们也认了，几十年的姐妹情谊，更是多少次的维护、甚至救命恩情，就是把我这条命还给她我也认了！”
“可是……可是青河那日日的哀嚎……那日日的哀嚎……她成就了杀身魔，魂魄满是血煞，再没有了轮回之在的机会，而她又将她的诅咒打入了青河的神魂，让他日日哀嚎，痛苦绝望而死，我记得，我现在还记得，我现在在夜中仿佛还能听见青河的痛苦声音。”
“青河走了，他去了三水市，他离开了我，他离开了所有人，他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普通人，在最后的十年中结婚生子，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最后‘意外’身死……”
“死了……他死了……就那么平平淡淡的，可我知道，可我知道啊，他在这十年中是如何自己忍受着那时时的痛苦煎熬，那一点点即将死去的绝望，我知道……我知道的。”
“那一年他的葬礼上，我去了，二姐也去了，我看见了他娶的妻子，他几岁的孩子，还有……那苍白的照片，青河就这么走了，他离开了我们所有人，他一直都拒绝我们所有人的相见，可是我知道的，他不是怨恨！他不是怨恨的！他到死也没有怨恨的！我知道的！我知道他到死也没有怨恨……而且……我知道……我知道他到死还在心里留着我的一个小小位置……因为我看见了，看见了那把在他成就大先生的时候，我送他的那把槐木匕，他一直留着……”
“他……他只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他痛苦的样子，他不想让痛苦蔓延给我们，让他的痛苦变成仇恨……我知道的……他就是这样……他到死也无愧他大侠的赞誉，他的一生都给了别人，给了爱国会，就算最后的那十年，他也没留给自己……”
杨老太君深吸一口气，“虽然多年后我也成了家，可是这一生我都以能和他相伴过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