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地瓜撒谎了,他说自己还有几天才会离开救赎之谷的,可是第二天英铁月和张震一起来给他送饭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
看着收拾好的屋子和院子,听着母亲看完师傅常地瓜留信后告诉自己的消息,一直自觉坚强是个男子汉的张震不知道怎么的,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了出来,他忽然非常愤怒!愤怒师傅常地瓜的不告而别!愤怒师傅常地瓜对他的欺骗!愤怒这不可避免的离别……
张震愤怒的大叫一声,自己跑了出去,只是在跑出院门的一刹那,他脸上的泪水就仿佛如决堤一样的更加肆意而出!
混蛋!虽然你是我的师傅!但是你还是个混蛋!
砖房里,英铁月看着常地瓜留下的信纸,一字一句的又读了一遍,等着再次给常地瓜的留信读完,英铁月摸着上面的一个个方正字体,在心中深深又无力的叹息了一口。
为什么……非要走呢?
难道……难道……就不能留下来吗?
有些时候别离就像是意外一样,它总是那么的突然,来的让人那么的措手不及,可是有时候意外一样的别离也未免不是好的,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又何必留下太多牵挂呢?
毕竟啊,有些人……是注定了要分离的,有些路……是注定了要一个人走的。
常地瓜站在救赎之谷外的石碑下面,他仰头看了一会,随即失笑的摇了摇头,他回头对着一边的阴差道,“麻烦了,请送我出去吧。”
阴差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分内之事。”
救赎之谷的了望峰上,一个身影踉跄的爬了上来,到了峰顶的石台上之后,那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对着石台上一个拄着拐杖的苍老身影道,“老太君,我为了找您都快丢了半条命了!”
那苍老身影闻言又看了看山谷下方那个已经远去的身影,隔了一会她才转头笑道,“不好好养伤,找我干嘛?”
常地瓜想过不止一次,如果自己在救赎之谷刑满释放后,自己出去后要去哪里?或者说首先要去哪里?是回家?回自己在三水市的那个家嘛?
回去是一定要回去一趟的,只是在此之前……自己,自己还想要去一个地方!
虽然那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既然此时身在南方,如果不走一趟的话……常地瓜找不到理由不走一趟……
不过在行程之前啊,常地瓜先要去补充些粮草,你说粮草是什么啊?
银行里,两年多未动的银行账户上多了一些利息,虽然不多,可也够他接下来的行程路费了,从户头上取出了一点钱,常地瓜便一路从西南直下东南省份,一路上飞机、火车、汽车三路转乘,最后他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县城里。
小县城是个紧挨着大海的小县城,只是这边地势不怎么好,也没什么港口沙滩,更没什么产出,所以这面除了一些小渔村外,也借不着什么大海的光,反而是有些贫穷。
常地瓜到了县城的时候,是这一天的早上,经过一夜卧铺客车的颠簸,虽然车上自己睡了不少时候,可一下车这身子骨还是有点酸涩乏累。
下了车,常地瓜直接找了个出租车,跟师傅说要去莲花村,那师傅一听常地瓜口音,便笑问常地瓜,说是外地来玩的啊?常地瓜没回他话,直接拿出手机又点开了导航给他看道,“师傅,去莲花。”
那师傅一看常地瓜给他看导航,顿时有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后发动起车子,再也不跟常地瓜搭话了。
莲花村距离县城没有多远,大概也就三十多公里的样子,不过虽然看着距离没多远,可一到地方,常地瓜发现啊,这莲花村眼看着是比县城都干净利索一些,村子里平房居少,多是些小二楼什么的排列有序的坐落在道路边上,到了地方,常地瓜付账下车,给摆着一张臭脸的司机送走后,常地瓜就背着自己的单肩包走进了村子里面。
这时候正值秋天尾巴,是秋老虎最猖獗的时候,而常地瓜本来也有点不耐热,这走了没一会身上的汗水就给T恤后面全部打湿了,又走了一会,常地瓜终于发现一家商店,便赶快进去买了瓶冰水喝。
老板是对夫妻,岁数都不大,看着也就三十左右岁,常地瓜看着两人还算面善,就跟人打听道,说是你们知道这村里有个姓秦的人家嘛?前些年还发生过火灾,一家人就剩下了一个姑娘,姑娘还出去上大学了。
常地瓜边问说着,手里面边拿过了一堆东西放在柜台上,那两口子中女的给常地瓜算着帐,那面男的听着常地瓜的问话就回说,不知道啊,说没听说过啊。
常地瓜听着这话有点失望,可还是给拿的东西都买了下来,不过等他付完帐的时候,那个老板娘便用闽南呛的普通话说,你问他能知道什么啊,秦抒怀他家的事情不是老人都不知道,他入赘过来才几年啊。
一听这话,常地瓜哎呦一声,赶忙给买的东西推回去道,“大姐,那你能给我指指路嘛?你要是知道地方,给我说说,这些东西我就不要了,钱我就当您告诉我的辛苦费了。”
女人开始听着眼神一瞪,看着就要翻脸的意思,可听完常地瓜的话,顿时眉开眼笑的立即给东西都拽了回去,“你说的啊,行啊,我告诉你,你就从这往北面走,一直到一趟老房子那的时候,从东面数第二家,就是那处锁着大门的就是秦抒怀他家了。”
常地瓜又跟女人确认了一遍,女人说是村子就这么点地方,肯定能找到,找不到回来再问她就行,常地瓜听着又谢了一嘴,便转身出去了商店,但就在他刚出了店门口的时候,他就听着里面女人用闽南语吼了句什么,虽然常地瓜没听懂女人吼的什么,可也猜出是吼的那个男人,常地瓜暗暗笑了一声,心说这就是河东狮吼吧,那位哥们,我替你祈祷了。
女人确实没说假话,那秦家的老宅果然好找,这一处房子是那种七八十年代的老式房屋,最外面临街是个门市房,包着铁皮的房门上还能看见一块老旧的牌匾,不过常地瓜知道,这块牌匾应该是那场大火之后新挂上去的,只是这些年月下来,风吹日晒的也变得破旧了。
外面这个门市房没有多大,从外面看也就有二三十平方的大小,在门市房之后,是个小院子,院子里还带着口小井,井上有个木盖,院子里除了一片有个秋千的地方是用沙子堆就的地面外,其他的地方都是红砖地,不过此时那红砖地已经大多都是被野草杂叶覆盖了上,满眼只余荒凉。
看着院中的模样,常地瓜知道,这个院子里曾经有过欢声笑语,有过其乐融融,有过幸福之家,只不过……那些现在都消失不见了,都随着时间……消失不见了……
常地瓜是从一侧的墙头跳进来的,他站在院子中看了一会,随后走到秋千处,他瞅着那挂着蛛网的秋千上下,心中一时沉重的难以呼吸。
秦玉……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