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站台上，卖着关东煮的老太太一脸掩不住的莫名喜意，只见她边给顾客舀着汤水，嘴里边沙哑的唱着小调，可随着这小调入耳，却一点也让人感觉不出什么高兴的事情。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随着常地瓜走到跟前，老太太似乎正好唱完一遍，之后就见她对着常地瓜含笑一点头，随即常地瓜掏出了十块钱，老太太接过钱也不问常地瓜要什么，就自顾自的又边唱起来的边给常地瓜舀了汤水，放满了丸子串菜。
常地瓜也没说话，也没强调自己想吃什么，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纸杯后就坐在了一边的石阶上，边吃边听着老太太唱的小调。
老太太嘴里这套词，常地瓜是知道的，这是红楼梦里的一套词，他读过、也在电视剧里听过，只是这一次在这个老太太的嘴里加上莫名沙哑的调子后，明明词没变，可是听在耳中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感受，这种感觉常地瓜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感觉心里很空，脑子里突然有了一种寂寥之感。
等着东西吃完，常地瓜给垃圾扔到了老太太摊位边上的垃圾箱里，之后他看着时间不早了，就往车厢回去，可就在常地瓜渐行渐远，快要走到他那节车厢跟前的时候，耳边那本来已经模糊的老太太声音这时猛地一下又清晰了起来。
“发配四方十五载，无恨无怨赎已身。只可惜，大限临头时太早，心有憾，争不过天时。前身罪来，莫说冤枉身莫不甘，此生收得，得了富贵好处。活他生，活我生，生生福福罪罪受受。人来善，骨来恶，黄土外，冤血生，转转还还。那欠的该还，莫去怨。那得的该喜，记长情。冤冤孽孽，她修的太上、你无心，又怎么成仇？看定的天，望见的路，知道了已身，能如何？无心有魂在，无情有神生，前也罢了，后也罢了，生也罢了，死也罢了，十五载……也罢了……”
听着这又清晰在耳的声音，已经踏上火车车厢里的常地瓜猛然转头向四方站台上看去，却只见一个模糊佝偻的身影推着小车，渐渐的消失在了黑暗的阴影之中。
常地瓜愣愣的站在那里，一直到车门关上，火车再次启动，透过满是寒霜模糊的车窗，他久久的望着老太太消失的那片黑暗默然无语。
以后……应该再也看不见这个老太太了吧……
“看什么呢？”就在常地瓜出神的时候，一个脑袋从他肩膀边上递了过来，也在那探头探脑的往外看去，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马灵淑。
“啊……没有。”常地瓜回神道。
“你刚才下车去了啊？”马灵淑问道。
“嗯，下去透透气。”
“嗯？”听到常地瓜回答，马灵淑上下打量了眼常地瓜，之后似乎很是失望的叫道，“不是吧，你下去都下去了，怎么不给我们带点关东煮上来啊，你有没有心啊？”
常地瓜眨巴眨巴眼睛，“你知道这里的关东煮？”
“废话啊，四方站常婆婆的关东煮，那是龙江一绝啊，我要是不知道的话，那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常婆婆的关东煮老好吃了，哎呀，你这个混蛋、鸡蛋、鸭蛋、王八蛋，你怎么能自己吃独食呢！好想吃啊，馋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常地瓜瞪了她眼，“再骂翻脸了啊，下次再吃呗，闹什么？一天没个形的。”
“我呸！死地瓜，你忽悠谁呢？”马灵淑叉腰道，“你以为我刚才没开灵觉啊？我刚才可感应着灵觉呢，我都听见常婆婆唱的小曲了，今天她一收摊，我以后根本就吃不着常婆婆的手艺了，就算我去常氏一族也找不到常婆婆了。”
灵觉就是感应之说，也可以说是一种走阴河的感应阴邪方法的简称，就比如拿常地瓜来说，如果他静气集神的话，灵觉就会很是灵敏，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什么阴魂想近常地瓜的身边，常地瓜立马就会感应到，又比如在临水市口岸小区的时候，常地瓜感应那些气眼也是用的灵觉，灵觉的用处还有很多，但其本质就是让人多了一双可以感应阴邪的眼睛，而且这灵觉并不是走阴河的独有，每个人其实都有灵觉，只是强弱而已，也有的人灵觉天生强大的、可以天生感应阴邪，当然了，这种人的灵觉再是强大，也是比不了走阴河的。
这么说可能有点复杂，不过要是给灵觉换个称呼，换成第六感的话，也许就会好理解些，但是这两个东西虽然看着很像，可如果按字面解释来说，他们所指的并不是同一个‘东西’。
常地瓜在那听到马灵淑的话，当即有点奇怪的问道，“你认识那个老太太？哎？不对啊，马灵淑！你在车厢里怎么能听到的？”
“你是猪嘛？我都说我感应着灵觉呢啊！怎么会听不到常婆婆唱出的法言啊？”
常地瓜闻言‘啊’了一声，“我说我怎么感觉那个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就清晰了起来呢。”
说着话，常地瓜随即打了个哈欠的往车厢内走去道，“行了，还有几个小时就亮天了，赶快回去再休息会吧。”
“吔？”马灵淑拽住常地瓜道，“你不问我点什么嘛？”
“问什么？赶快回去休息啦！”
“喂！你不奇怪常婆婆的身份嘛？你不想知道常婆婆唱的小曲是什么意思嘛？你不想知道常婆婆为什么在这四方站嘛？”
“哎呀，”常地瓜无奈道，“大姐，很晚了好不好啊？赶快休息啦，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好奇啊？”
“不好奇！”
马灵淑闻言气鼓鼓的站在那里，不过手里却拽着常地瓜的袖子，常地瓜拽了两下没拽出来，头疼道，“你干嘛啊？”
“我知道你很好奇的，你不要装了，快问问我！”
常地瓜好笑的看着马灵淑，“啊，那你求求我吧，你求求我的话，说不准我就大发慈悲的问问你了。”
“嘿！常地瓜，你信不信我给小白卖到窑子里去，让你们永世不得见面！”
“哼哼，这回给自己留下了？不卖自己了？”常地瓜拿着鼻孔哼道。
“对对！我给自己和小白一起卖进去！让你永世见不到我们！怕不怕！”
“唉……我怕怕怕，我好怕怕啊，行行行，大领导啊，您给我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