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飞坐直了身体,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笑意:“老板说笑了,我就是一个小力巴。什么大帅少帅的,我都分不清楚。我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被人骗到辉城了。”
“也对。”老板深以为然,点点头,很耐心的解释,“袁少帅的本名叫做袁飞,是江南大帅袁不凡的亲生儿子。独子!你知道吗?你说说袁不凡得有多恨,我们要是去了江南,被人知道来自于辉城,说不定能被袁不凡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老板更加痛恨武邢,不仅断绝了百姓的前路,连后路也给挖空了。
袁飞跟着老板叹了口气,重新抬起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在父亲的心目中有如此高的地位,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印象中,父亲除了喜欢高深道人外,对待百姓一向大方。
“老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们先不谈那个少帅,倘若辉城的百姓都自发自觉的前往江南,如此庞大的数量,袁不凡一定会善待你们。他也要口碑的啊,而且你们走了,辉城就是一座空城,无人会向武邢交钱了,武邢只能灰溜溜的逃走。这种不战而败的事情,袁不凡一定很乐意见到。”袁飞试探着开口,脑中酝酿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板站了起来,激动的拍了拍袁飞的肩膀:“小伙子,你很有见地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这辉城是他武大帅的吗?是我们老百姓的啊!要是老百姓都走了,这城也就死了。平时被武大帅善待的贵人们,没了钱赚,绝对不会留下来和武大帅陪葬的!”
“嘘!”袁飞将钱扔在了桌上,递给老板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事儿啊,得慢慢来,小心被人听见了。老板,我可什么都没说。”
“嘿嘿,我什么也没听见。”老板收了钱,也收了碗筷,转过身,愉悦的哼起了辉城特有的小曲。
袁飞急匆匆的走了,心中的理念更加坚定了。
所谓的大帅、少帅之类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根本做不了百姓的主人。这个世界是靠亿万百姓运转的,没有人可以忽视百姓的力量。
如果辉城的百姓愿意离开这里,去江南生活,他定会一视同仁,绝对不会伺机报复,更不允许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辉城的百姓。
码头离这里有点儿远,他故意穿过闹市的小巷,绕到大帅府门口,装成抄小道的样子。表面上他是急着感到码头做工,实际上暗自打量大帅府。
自从白无垢抓走了他的手下后,就一直对外宣称抓到了江南的袁少帅,并未有其他的消息传出来过。而大帅府也跟铁桶一样,不时的有士兵在巡逻,手里面都拿着枪,看样子是上了膛的。
但是,如此怕死的武邢有个很大的爱好,那就是美食。
在城中百姓食不果腹的情况下,数不清的饕餮美食从大帅府的后门运进去。武邢的每一餐都会跟众多姨娘们一起,大桌子上起码摆放着一百道珍馐美食。
最后,这些美食吃不完,便会随着馊水桶子倒出来。
袁飞躲在墙后,看着杂役推着装满新鲜蔬菜的小车从后门进去,而装着馊水桶的小车又推了出来,守在后门的士兵正在谈笑,捂嘴躲避馊水车。
袁飞眯起了眼睛,他终于找到了大帅府的漏洞!
这些天他一直混迹于码头,迅速认识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物。比如负责大帅府运送蔬菜的老板,就是靠着码头获取珍贵蔬菜的货源。而他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果改投那位老板的名下,一定可以得到来大帅府送蔬菜的机会。
到时候他在躲在馊水桶里,就可以成功的逃出大帅府,回到江南。
“谁?”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袁飞紧张的转过身,一下子就扼住了来人的喉咙。
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顿时撤下了手:“你怎么来了?”
已经折进去一个兄弟了,他不希望自己最看重的副官也折进去。
张志明往后看了一眼,随即搂住了袁飞的肩膀:“我是来这里贩卖药材的,正需要一个小哥帮我搬运。你要是有意向,我可以出码头的双倍价钱雇佣你。小兄弟,我的价钱真的很合理。”
等小巷里的人走过去,张志明才冲着袁飞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少帅,我实在不放心你的安危。陈少给我安排了身份,我是跟着商队一起来辉城采买药材的。原本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进城里,我就悄悄打探,想着你一定会来大帅府,没想到真的让我等到了。”
看见袁飞身上没有伤痕,张志明暗自送了口气,抢在袁飞发话前,再次说道:“少帅,江南不能没有你。至于武邢,我自愿请命,进府暗杀。”
“胡说什么?现如今我的话,你也不听了?阿旭真是的,把你送过来做什么。张志明,如果你还要当我的副官,就给我滚回去!”袁飞一把将张志明推到了墙上,拎住了张志明的衣领,眼里寒光四射。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想拉其他人下水。
自从郊外中了白无垢的圈套开始,他就想清楚了。辉城的水很深,他太幼稚了,做什么都理所当然。殊不知天有不测风云,做人更不能太自信。
“少帅!我是个药贩子,武邢正缺补药,我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府中。”张志明靠在墙上,焦急的说道。
“然后呢?图穷匕首见吗?荆轲的下场我们都知道。武邢那种人的命,不值得我拿一个副官去换。”袁飞心意已决,他既然已经想到了办法,便会放手去做,绝不让他人假手。
最终失败的话,大不了就是他一死了之。
只是……他对不起陶桃,但他无愧于陶桃。
袁飞往后退了一步,放开了张志明:“张副官听令,我以少帅的身份命令你,即刻返程,不得延误。”
此刻他最紧张的就是陶桃和陈旭了,张副官都能不顾一切的冲过来,那陶桃和陈旭呢?
“少帅!”张志明单膝下跪,双眼含着泪水。
可是袁飞却转过身,张志明很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转过身,咬着牙离开了。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少帅,对不起了。”张志明按了按胸口,那里放着一把枪。他来辉城就是做药材生意的,而他是个有始有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