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科长有点微微动怒,这闫喜华波澜不惊的态度,让久掌“大权”的她不舒服。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年龄又不小了,听说家庭成分很好,根红苗正,不然她才不会如此待见她。
金科长压了压自己的思绪,多年积累的阅历让她的脸上散发着和蔼的光芒。
“小闫同志啊,今天来,和你谈两件事情。”
闫喜华稍显诧异,两件事情?她还以为只和那份盖了章的申请书有关。
“金科长,您请说,我随身带着笔记本,会认真记录的。”闫喜华的态度很端正。显得毕恭毕敬,金科长总算获得了些许的平衡,感到闫喜华还是略略懂事些,把她当作领导。
“是这样呀,我们项目组得到一个名额,要推荐人入党,经过讨论,我们觉得你的条件很符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闫喜华一怔,刚想谢谢组织上对自己的关心。唐敏月则是目光焦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金科长掐住了闫喜华的话音,截下了闫喜华的话语权。
“这件事很重要,但同样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毕竟组织上的安排,需要积极配合和服从分配,比如一份盖了红章的申请书,那就是说明了组织上很看重这件事情。闫同志,希望你在交来一份入党申请书之前,也要好好考虑我的话,否则这么好的机会,想要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
闫喜华突然明白为什么金科长不让自己刚刚说话,是因为这一段话才是重点。她是拿和刘工恋爱的要求来提醒自己,这个入党机会并不是板上钉钉的。
闫喜华感受到唐敏月的目光,她不明白为什么金科长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而且也不避开唐敏月。那最后一句,难道是说她想把机会让给唐敏月?
唐敏月待闫喜华走远,又悄悄回到了金科长的办公室。她撒着娇:“金阿姨,您不是说入党机会要给我的吗?我都工作多少年来,我也是知青呢!您说话不算数!凭什么好处都被她一个人抢去了!”
金科长享受着唐敏月的“唐氏按摩法”,她拍了拍小唐的手。
“小唐,你还不了解你阿姨我吗?我那也是情势所逼,本来小刘刚分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打算介绍给你,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小刘竟然和小闫本来在上海就认识,小刘也是个认死理的人,拜托我很多次,要我帮他拉线。这要怪啊,只能怪你生不逢时。”金科长没什么太高的文化层次,却偏爱带上点成语。搞得唐敏月有苦难言,她又不敢指出金科长的语病。
“可是,这入党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组织上不考虑下我呢?我也是积极进取的四有好青年啊!”唐敏月不满。
金科长也无奈:“可是硬件来看,闫喜华显然更好一些。”
唐敏月急火攻心:“哼,她男女关系那么混乱,我才不信她是个什么好人。科长,你真应该去上海考察考察,指不定在那边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饭不可以乱吃,话更不可以乱说。你这姑娘家家的,怎么会这样说另一个姑娘?”金科长很不满。
唐敏月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是她偷抄下闫喜华信件的内容。
“你看,这是我抄来的,闫喜华分明是脚踏三只船!她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呢,而且从信的其他内容看,她好像还有个什么未婚夫,我的天,那就是脚踏四只船。”
金科长一时难辨真假。这小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拿出所谓的“实锤”证据。唐敏月继续鼓动:“那瑞恩也是中了她的毒,整天围着她转。”
金科长重重放下杯子:“好了,这个话就在办公室聊下就可以,出去以后就不要再对任何人提了,没有证据,莫须有的事不要再提。”
唐敏月心中冷哼,实锤是吧,老娘给你实锤!
瑞恩是满怀期待和忧伤。这三天对他来说真真是煎熬的厉害。他既不敢相信闫喜华主动约他是真的,又期待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呢?闫喜华本来就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姑娘,或许这些天的避让,是因为各自心中有鬼呢?瑞恩想到每次都在食堂中偶遇闫喜华,远远看到她,瑞恩便心生欢喜。这充满浪漫情怀的大鼻子先生,心理世界有趣的很。
纸条上约了三天后的傍晚,在杨树林中见面。还要瑞恩戴上相机,给她拍照,留作一生中难忘的纪念。这简直是太让人兴奋了,瑞恩夜夜难寐,幻想着那天见面的场景。终于到了这一日,瑞恩下午就坐在了小树林里的石头上,果不其然,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过来。瑞恩忍不住赞叹,这个中国姑娘真的太迷人了,他快速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键。
不知道是不是闪光灯吓着了闫喜华,那闫喜华竟然转身就离开,无论瑞恩怎么呼唤,都唤不回这个捉摸不透的姑娘。
带着怅惋的心情,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拥有自己的一间简陋暗室,正极其小心地洗出了一张完美的照片,只见照片中一个女子穿着美丽翠绿布拉吉的身影,正迎着橘黄色的夕阳,在挺拔的杨树林中忽现。
“真美啊!”瑞恩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样的美丽传播出去。
他悄悄地把照片洗了出来,晾晒干,塞进了信封里。
能够入党,这个机会对此时的闫喜华来说显得特别重要。少女时代,她受到王大友的影响,觉得能够为老百姓谋福祉,是件光荣而又神圣的事情。假若此生真能够为国家,为老百姓做出贡献,也是值得的一生。因此,闫喜华在心里根本没有过任何难过,此时和张文铁的无耻纠缠不同,她从心里是欣赏刘竹麟的。刘竹麟虽然外表粗犷,但是心思细腻,熟悉和了解建筑方面的每一则内容,个人又有担当精神。如果可以,她愿意和刘竹麟在一起。
每年的秋季即将开始的时候,分散在各处的工地都会组织一场篮球比赛。闫喜华听到消息后,积极要求参加。她好久没有能够活动筋骨了,学生时代就爱击剑等体育运动的她,实在是旱得很。
“敏月,你要报名吗?”闫喜华整理衣物的箱子,她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和信件曾被人动过,唐敏月则是心惊肉跳,她惊惶不安,语气也变得结巴:“啊……哦……”
唐敏月本质上不是个恶人,心中有鬼,使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闫喜华找出了一套洗的发白的藏青色,胳膊出缝了两条白色条纹的运动衫。这套运动衫还是男式的,记得是卫舫千辛万苦跟学校申请来的,非要送她一套。没想到,自己的身材和卫舫那会一般高大,穿的号和卫舫一样大小。
睹物思人的她,没有留意到唐敏月的异样:“啊什么?你应该在大学里也学过篮球吧?”
唐敏月愣过神:“对,对!”
她迅速冷静下来,瞧着这闫喜华翻完了所有衣物,也没有任何异样,看来,闫喜华没有发现。唐敏月安抚自己,长长松了口气。
“喜华,你这身运动服还挺好看的,我瞧见男人们都穿这套呢!你怎么会有?”
闫喜华没有多加防备,心情还不错的她,轻快地回答:“我大弟弟送的。”
“啊?你竟然还有弟弟?!”唐敏月故作惊奇。
“很奇怪吗?我不仅有弟弟,我还有姐姐。我姐姐在美……”她忽然打住了嘴,似乎这个没必要透露给别人吧?闫喜华岔了开来:“也许,我姐姐要结婚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她的消息,我来到苏北,她应该也不知道吧。”
“呵呵,喜华,你还神秘的。”唐敏月打趣道“你平时就很冷傲,这回又更加神秘,天哪,不知道将来谁会娶了你。晚上抱在一起睡觉,都会被冻醒吧!”
闫喜华难得的开心:“你这鬼丫头!这种话都说,不知羞!”
“我也不算丫头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嘛!再说了,我们公司里男青年不少,可够的上优秀的,就太少了。我瞧着那刘工就不错,还有那个什么大鼻子,别人人家是外国人,但是知识储备量以及对我们国家的了解根本不算少,甚至我都佩服呢!还有啊,那瑞恩总爱揣着个相机,到处拍,说的一口流利的英文,可惜啊,人家看不上我,不然,我一定也愿意嫁给他。多新鲜啊!”
闫喜华对唐敏月这番论断不置可否。
她不喜欢瑞恩,也从没有想过嫁给苏联去,如果有机会能够出国,她一定优先选择美国。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卫家的小弟弟怎样了,莲青姐姐怎样了,卫舫……怎样了?他有女朋友了吗?那边环境适应吗?会……想起她吗?
闫喜华仔细抹平了刚写好的入党志愿书,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或许,爱情和婚姻,也是可以不用并轨的两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