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魏烨如被魏母唠叨娶亲之事,左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表妹,右一个貌美如花的婢女,当不成夫人,妾室总可以了吧。
魏烨如一概婉拒,就见母亲一脸受伤,却又不敢表现明显,隔日一忍再忍,他便一等再等,就见母亲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烨儿,你心里可是还有她?”
她?郑娇月?
魏烨如长目轻轻掀了一下,寒气从眼中渐起,府上是谁这般不小心,将他与郑娇月的私事泄漏了出去。他幽幽扫了一眼,长青小幅度摇头,若不是当着魏老夫人的面,只恨跪地叫喊,奴非小人。
长青跟在身边多年,魏烨如用人不疑,自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一边应付着:“母亲说笑了,孩儿心中只有家国。”心下如算盘般拨弄,算着谁的可能性最大,忽然手被握住,魏老夫人叹道:“你是我儿子,我岂不知你心思,那崇明公主,确实是人比花娇,心肠犹如菩萨,但烨儿,她已定了亲。惦念往事有何用,你何苦毁了自己一辈子?”
崇明公主?
长青注意到主上脸色有一瞬间古怪,但极快恢复如常,淡淡道:“母亲多想了,孩儿怎与有夫之妇牵扯?”
虽然他这般澄清,魏老夫人眼神仍是透着担忧。
一副摆明不信的样子。
魏烨如离开老夫人院子后,周身气息陡寒,长青亦步亦趋跟着后头,路上所至,婢女羞羞答答行礼,时不时抬眼,眼波流转,一腔女儿家心思表露无遗漏,谁不爱俊俏儿郎?谁不爱权势富贵?
恰恰魏烨如二者皆占。
最重要的是,多年来他身边久无佳人,就连婢女也动起了红袖添香的念头。
长青却见主上忽然止步,日头掠过屋檐飞角,斑驳的碎影浮现在他面容之上,眼瞳如墨,却如寒冰一般幽沉:“彻查,我与崇明之间的事。”
主上,您作为当事人,不该您最清楚?
长青心里嘀咕,面上连忙应下,他瞧出主上似有火气,怎敢耽搁,立马彻查府内外。
不查不要紧,一查不了得。
《首辅大人的心尖尖》
《魏郎与我娘亲的二三事》
《魏郎如此多娇》
甚至还有:《顾三郎与魏郎的淫靡情史》???
与这些比起来,跟崇明公主之间的,根本不算事。
只怪他家主上太招人眼,顾三郎名花有主,当今圣上容貌佚丽,却无人敢写,只有主上风情多姿,一笑醉倒三千。
但长青还是不敢隐瞒,民间流传的这些话本,都如数家珍收起来,在主上案头堆积如山。主上拎起一本本,翻了两页就过去,目色嘲弄,不以为然。长青悄悄观望,心口一松,却见主上忽然大怒,将手中话本砸地,厉声道:“不堪入目,朝廷要这些书生何用!”
长青以为主上是看了他跟顾三郎的隐秘情史,才忽然发怒,却无意往地上瞥一眼,竟写着:
《安合公主的心尖尖》
嗯嗯?
这跟大人有何关系?
长青忽然会意,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深知,主上那掩藏极好的七窍心思底下,压不住对安合公主的厌恶。
有书生事先不打听打听,冒然将他们扯上,主上如何不怒?
长青只好将相关人员一起押送大牢。
与此同时,一只鸽子飞进魏府,长青一把抓下来,看到密信上的内容,脚步匆匆来到书房。
魏烨如正在抄写佛经。
近来他烦得很。
长青进来屋中:“主上,柳如眉任务已成。”
魏烨如似乎没听见,缓缓放下笔,拿起摊在案上的宣纸,墨渍未干,他伸手拭去,指尖染墨,他眼里尽是一个个墨字。长青见他无悲无喜,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件事,但他还记得前几日,主上为何时发火。魏烨如忽问:“一口气上不来,何处安身立命?”
长青:“……”
主上莫不是疯了?
魏烨如眉目扬起,灿若明珠:“这口恶气已除,果真爽快。”
这句话,长青还是听懂了。
魏烨如又问:“他还有交代什么?”
长青笑道:“主上英明,柳如眉在信中称道事发前,曾有一批杀手赶来,不小心被他一块除了。”
“可调查清楚了?”
长青一凛:“并未,不过既然是杀手,一定不是锦衣卫。”
“这是自然。”魏烨如微微一哂,语气幽幽若若,似嘲弄似怅然,“她可是顾三郎心尖尖上的宝贝,如何舍得杀,这批杀手不是我的,更非出自于他,看来京城藏龙卧虎,有着他和我都未察觉的大人物。”
长青想了想说:“主上,会不会是崇明公主?”
魏烨如挑眼看他,显然要他一个理由,长青却有些心虚,他可不能说坊间一直流传,两位公主争完魏三郎,又来争夺主上。若是铲除了安合公主,崇明公主自然占得主上一心宠爱。故而他这才有了想法,却很难开口。
魏烨如见他说不出所以来,收敛目光,淡淡道:“既然查不出个眉目,就让他继续待在清河县,总会有下一批杀手赶到。”
魏烨如淡淡勾了一下唇,“安合一死,咱们的顾大人可要伤心了。”他语气幽幽,却很是幸灾乐祸。
长青因他这句话而深思,“大人可是要现在放出公主的死讯?”
“现在可不是时候,”魏烨如挑眉道,“等着柳如眉查出端倪,到皇上跟前说道去,毕竟当初最先瞒住皇上的人,正是他顾诏知。”
皇上与安合公主这对姐弟俩关系极好,一旦得知安合遇难的消息,皇上定是悲痛欲绝,而此情景下若是再知自己深为器重的臣子,联合大臣隐瞒自己,这份悲痛与怒气定然迁到顾诏知身上。
而到时,他在放出一些烟雾弹,定将顾三郎钉在流言上。
这招虽下三滥,不大符合他高山流水般的气质,但能咬死顾家三郎,岂能轻易错过?
魏烨如眼眸深黝,笑意隐隐。
长青很快明白了主上这招祸水东引,却纳闷,主上为何屡次跟顾家三郎过不去。
固然二人在朝堂上处于不同党派,顾三郎身任锦衣卫,独立于三司,只听命于上,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磊落豪荡,属于清流一派。
而魏烨如乃内阁首揆,亦是一人之下,处于万人之巅,当初起势于司礼监,亦是皇上心腹,然朝堂文官多不耻于他巴结太监的方式,加之他行事果决了断,刚愎自用,在内阁又安插自己人马,毫不遮掩偏袒之心,这更与文官迂回独善其身的风格不同,暗暗的更招人恨了。
一个顾三郎,一个魏首揆,身份看似相近,处于权力与富贵的巅峰,却有着微妙的差别。
然在京城女子眼中,一个莹明磊落,一个诡艳多情,不甚娇羞。
民间流言纷纷,更是对崇明公主又羡慕又嫉妒。
偏远的小村子,可没这么多富贵风流人物,但流言照样不少,毕竟村民们白天干活,晚上扛锄头回家,跟婆娘孩子热炕头,一口馒头咽下,聊起闲话,谈起最近村子里的喜事,最属林村长女儿跟隔壁村陈家大儿子的喜事,这桩婚事本来算好了良辰吉日,定在来年开春。
谁料这对小年轻婚前就不检点,还敢白日宣淫,被村民当场抓包,林村长颜面丢尽,为了尽快让这桩事过去,提前了婚期,就定在四月初,掐算日子,如今已是三月底,没剩多少日子了,时间一长,村里就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起先是河里忽然冒起了翻肚白的死鱼,村里养的土狗无缘无故流血死了,后来就发生有村民闹肚子,甚至得了重病,快闹出人命了。
大伙儿惶惶恐恐,目光都不由看向了村南。
陆家。
院门内的三人似乎丝毫不知外面的风波,一只白鸽从外面飞进来,身姿轻盈敏捷,眼看要飞入破烂的窗子内,忽然一只手将它一把拽下,欣喜转向一旁的陆冲,“哥,今晚咱们有鸽子肉吃了!”
陆冲正在用锯刀锯木,原来被他跟柳如眉踢翻的桌子彻底没用了,得要一张新桌子,为了节省开支,就从山里砍了一截树干,从早上开始便踩着长凳弯腰锯木,时下春雨如丝,绵绵潮湿,而男人额前发梢上滴着汗珠,上身一副渐湿,后背更是湿透,芝芝心疼他辛苦,便在一旁守着他。
他累了,她给递茶水。
他汗如雨下,她便拿巾子给他擦。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年轻夫妻,妻子痴痴然,丈夫高大内敛,却在她擦汗时,深邃黝黑的眼眸中流露出温柔的情绪,仿佛春雨滑过他脸颊给将冷硬锐气的轮廓添柔。
只不过,绝大数时候,芝芝却是在打瞌睡。
刚次正好没瞌睡,正好抓住一只肥肥嫩嫩的白鸽,多好的运气。
她一下子清醒了。
看到芝芝献宝似的把东西捧来,白鸽双翅在她手心扑棱,想挣脱,无奈她抓得紧紧的,眼里透着欣喜,陆冲的心情也骤然愉悦起来,眼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拂开粘在她颊侧的发丝,“这不行,这是你……柳大哥的东西。”
陆冲打心眼里接受不了芝芝喊柳如眉“眉眉”,于是自作主张给了一个称呼。
芝芝也没觉得什么,但却很是好奇:“你怎么知这是他养的?”芝芝翻遍白鸽,想找到关于柳如眉的一点印记,忽然手中一空。
“你哥说得没错。”
一道男声自身后慵懒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