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爷则是双目微垂,整个人颓然的坐回了椅中。
他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道,“看在老二开口求情的份上,我便暂时不撵你们出去。但所有家用,暂且全部扣下,直到我看见你们诚意悔改,方才重新发放。”
听他改了口,萧夫人不禁感激涕零,连声说道,“是,老爷!从今往后,我一定安守本份,再也不动这样的心思!”
而萧逸山听到父亲的话,则是一声冷哼,满面的不满之意。
林月茹一听要扣下所有家用,不由满心抱怨。
同时,她在心里暗暗庆幸着,好在自己扣下了给冬香的锦盒,凭着那锦盒里面的宝物,自己可以一生衣食无忧。
有了萧老爷这道命令,东苑的衣食用度全被刻扣下来。
一向生活骄奢的东苑大少爷,无论如何也不能适应。
“扣下我的月钱倒也罢了,竟然连我柜中的财物也让人搬空。他把我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如直接将我扫地出门”
萧逸山颓然坐在椅子上,满眼懊恼的抱怨着。
萧夫人满脸无可奈何,轻声安抚着儿子,“逸山,这次你父亲能够对我们母子从轻发落,多亏了你二弟开口求情。为娘这次做的事错的太离谱,这也是为娘应得的下场!却不曾想,因我的一时想岔,竟无端拖累了你!”
说罢,她满眼愧意,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
萧逸山鼻中一声冷哼,“娘,如今我们落到这个地步,跟那贱种脱不了关系。他不过假惺惺的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罢了,瞧把你感动成这样?”
萧夫人叹了口气,“逸山,他说得对,我们终归是一家人。不管再怎么不睳,也不至于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这件事,你就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度过眼下的难关。”
闻言,萧逸山抬眼看了看四壁,以前自己何等风光,就连一件小的吃食都极尽讲究。
可如今自己这东苑,已成了整个萧家最冷清的地方。
“如今我们所有的财物都被收走,生意上的事更别想染指。每日那些饭菜,也只能果腹,这样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我也不知道……”
萧逸山两眼迷茫的说着。
正在这时,却听一声清脆的呼唤,“相公,别气馁!”
萧逸山见到门口缓缓迈入的曼妙身影,立即起身迎接。
“翠芝,你近来身子不舒服,不好好在厢房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握住妻子的手,声音里即是嗔怪又是疼惜。
“相公,翠芝知道相公这次遇到难处,怎能袖手旁观?”
许翠芝对着自己的丈夫浅浅一笑。
听到许翠芝的话,萧逸山眼中有隐隐的光亮闪动,既而将许翠芝扶到身旁坐下。
许翠芝柔情蜜意的看了自己的相公一眼,随即从袖中缓缓拿出一个锦盒,一边轻轻打开,一边说道,
“相公,这是翠芝的私房钱,虽然不算多,但好歹也能顶上一阵子家用……”
不待她的话说完,萧逸山便立即将她的手按住。
“翠芝,这是你从娘家带来的东西。我身为丈夫,不能让你享受富贵,已是亏欠了你,如今又怎能用你的私房钱?”
他语气坚决,极力反对着。
许翠芝见他不肯收,眼眶立即红了。
“相公,你为何对翠芝如此见外!莫不是,在相公的心里,早就将翠芝当成了个外人?”
许翠芝满面委屈,掩面轻泣起来,“翠芝知道,那林月茹娇美可人,更讨相公喜欢……”
“翠芝,你这是说哪里话!”萧逸山一听这话,心里有如猫抓。
“翠芝,我可以对天盟誓,自娶她进门那日起,我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更何谈喜欢?”
他紧紧握着许翠芝的手,急急解释道。
“相公,你说的是……真的?”
许翠芝听了丈夫的话,立即转忧为喜,满眼柔情看着自己的相公。
“真的。”萧逸山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一听到儿子婚后从未碰过林月茹,萧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逸山,翠芝肚子不争气,月茹你又不肯碰。这样下去,你何时才能为萧家延续香火?”她期期艾艾的说道。
她的话,令许翠芝的脸色复又暗淡下来,她满眼自责,涩涩的说道,“娘说得也不无道理……相公,都是我不好……”
萧逸山连忙将许翠芝的手放在手心,柔声宽慰道,“翠芝,娘的话你不必放在心。我们还年轻,有孩子是迟早的事!总之,我只要你和我的孩子!”
许翠芝听了这话,眼里立即噙满了泪。
萧夫人见儿子儿媳两人郎情妾意的,自觉自己在此待着有些多余,便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开。
“相公……那日我知道你同她……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许翠芝低埋着头,紧紧绞着两手,细声的诉说着。
“翠芝,这件事,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萧逸山满眼愧意,将许翠芝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喃喃说道,“也很想向你解释,但这数月以来,你一直躲着我不见,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继而抬起头来,牢牢与她对视着,无比坚定的说道,“不管你信不信,从头到尾,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信……我信!”
许翠芝看着丈夫眼里真挚的光亮,重重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数日,两人都如胶似漆,整日粘在一起。
东苑虽然冷清,但却时常传出两人温馨甜蜜的笑语。
林月茹打开锦盒,对着里面的宝贝既爱且恨。
爱的是,这些宝贝,只消拿出一样来,便是价值连城。
恨的是,这些东西见不得光,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光好看,有什么用?
于是她挖空心思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将这些宝贝折换成银子。
她犹犹豫豫的来到典当行,刚想拿出一块宝石来换钱,却发现有个人影在身后晃了晃。
她心里骤然一紧,突然想起来,上次老爷曾派李护院上东苑盯梢。
于是她立即改变了主意,连忙转身调头回了萧府。
进屋之后,她探头在外张望了好一阵子,直到确定无人后,方才关上门来,将那锦盒重新放进了柜子里。
许多天没有去见萧逸山,她心里好奇着他究竟过得怎样。
于是她便刻意打扮了一番,前去探望。
不曾想,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一男一女的对话。分明是许翠芝和萧逸山二人的声音。
“相公,你打理了这么多年的营生,如今整日闲着,实在是浪费了一身的本事。昨日我向爹爹说了你的事,你猜爹爹怎么说?”
许翠芝柔声问道。
“翠芝,你的相公落魄成这样,你还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岳丈,那不是让他心里跟着难受吗?”萧逸山的声音里有嗔怪的意味。
许翠芝却嘤嘤一笑,“相公,瞧你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十足象个小老头!”
她伸手替萧逸山抚着眉心,继续说道,“我爹说了,他只有我这一个宝贝女儿!女婿便是他的半子。所以他决定将家里生意全都交给他的女婿打理!”
这话一出,萧逸山不禁一怔。
“翠芝,我如今我如今这副样子,岳丈非但不嫌弃,不斥责,反而还说要将生意交给我打理?”
许翠芝的声音里全是柔情蜜意,“相公……以前我怕你嫌弃我没能给你生个一男半女。但这次我看出来,相公是真心实意对我好……”
萧逸山闻言后,有片刻的沉默,声音里透着些无奈,“但我终究是对你有所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