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发现,一只乌鸦浑身湿透,正蹲在那枝桠上。范海星抬起手,那乌鸦竟也不飞过来,只是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们。
透过雨幕,招财才看到这乌鸦的腿上并没有挂着信筒。
“它在观察我们。”招财小声说道。“这是只乌鸦精,它跟着我们多久了?”
“不知道,抓住它。”范海星低声说道。
话刚说完,还没等众人动手,这只乌鸦却忽然张开嘴凄厉地鸣叫了一声!紧接着,范海星便忽地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恶寒。
“海星,小心!”莫言酒面色一紧,伸手就要把范海星拉开。
但是无需他出手,范海星便已迅速反应过来。她猛一转身,抬手一把接住了飞射而来的利箭。接住之后才发现,这箭竟然没有箭头!
不管偷袭的人是谁,看来都是不打算要她命的。只不过,这箭虽不致命,打在身上必定也是十分疼痛的。
“恶人,恶人!”马面咆哮着,举起拳头就往这箭射来的地方冲了过去。
“马面等等!”
没等范海星把马面拦住,就听见身边一阵草叶沙沙声。一旁的灌木丛中飞快地窜出几只猞猁和山猫,冲上来时眨眼间便化作人形。
就连树上的那只乌鸦,此时也张开翅膀,化作羽披向着三人俯冲过来。
招财张开双手,十指锋利如刀,极具威慑力地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不过在范海星听来,也就是几声凶巴巴的“喵”。可虽然只是“喵”,但效果却非常好。
虽然猞猁,山猫都是猛兽,但是论道行,跟招财还真不在一个档次。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招财其实不擅长打架。
但就这么警告一下,他们都只敢在一边凶狠地看着三人。只是此时,马面已不见了踪影,范海星心中着实焦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范海星握紧了金鳞匕首质问道。
“寨主早料到游魂城必然会派事务官前来此处调查。故而派我等在此等候。”乌鸦精说道。
“山寨中急需要各类物资与药物,上次取走的远远不够。如今,只能希望三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能让我们多换些好东西了。”
莫言酒哼道:“原是想要挟持我们,向冥王索要赎金?可知此举,无异于玩火自焚?”
乌鸦精并没理会莫言酒的话,抬手射出几根黑羽。“寨主有令,得罪了!”
语毕,其他的妖怪们都猛地冲了上来。他们早已习惯了这幽谷中的厮杀生活,因而此刻这大雨和湿滑的地面,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影响。
他们并没有要取人性命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冲上来。一攻既走,毫不拖沓。范海星暗暗心惊,这些妖怪虽说道行不高,但是身手却是罗刹城的妖精们的数倍。
仗着人数上的优势,这些妖怪们轮番进攻,将三人步步往后逼。纵使身上穿着羊皮雨衣,三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范海星毫不留情地挥着匕首,凌厉的气刃砰砰作响。与那些妖精的妖力相撞,一只猞猁精冲上来,她反手便直逼他的要害。
这猞猁精吓了一跳,匆忙躲过。但是手臂还是留下一道血痕。剧痛袭来,这伤口源源不断溢出血珠,与雨水混合在一起。但同时还溢出了金色粉末一般的妖力。
“这是…是神兽的神力!”乌鸦精大吃一惊,遂命令道。“抓住这个小姑娘!她可值不少钱呢!”
“谁敢动她!”莫言酒狠道,手中利剑如风,袭向一只逼近范海星的山猫精。
但是这山猫精却灵活一闪。莫言酒一招落空,往前逼去。却觉得脚下一阵异样,心中暗道不妙。未来得及躲避,便觉一阵拉力将自己拽了起来。
一张结实的麻绳网将他整个包了进去,头朝下地挂在一棵树上。莫言酒奋力挣扎,但却也无济于事。
“酒哥哥!”
范海星刚想冲上去,那乌鸦精便射出大片黑羽。范海星匆忙躲避抵挡,但是还是有几根扎进她的皮肉。本是小痛小痒,但是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便咣当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莫言酒无法躲避,亦是被黑羽击中。这会儿眼前也迅速模糊起来。
招财咬了咬牙,张望四周,却都是越逼越近的妖怪们。
“姑娘,我们都是同类,因而我们也不想伤害你。眼下你寡不敌众,还是乖乖随我们走吧。”一只山猫精说道。
招财不服气地看了看他们。对方人数占了优势,她要跑恐怕也不容易。想来既是要他们做筹码,必然是不会伤害他们的。
想到这儿,她便冷哼一声,甩手收起利爪放弃了抵抗。
这群妖精押着三人往冥冢走了大半天,才终于抵达了一个山寨。
这山寨十分简陋,就连关人的牢房,都是粗铁打造。为了防止他们逃跑,牢房里还有几根手腕粗细的铁链。
招财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这铁链虽是粗糙,但却结实无比,饶是她也没办法挣脱得开。
牢房外稀里哗啦的雨声就没有停止过。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使得幽谷中连绵不绝地下了这么久的雨。
到了入夜时分,范海星才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幽幽转醒。
“小海星,你怎么样?没事儿吧?”招财担忧地问道。
范海星揉了揉自己的头:“没事,就是有点儿晕。我们这是在哪儿?”
张望四周,都是阴暗潮湿的石壁。有些地方甚至还渗了水进来,长着青苔和蘑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死老鼠的臭味儿。
莫言酒还在昏睡中。范海星心里有点儿惊讶,自己居然比莫言酒还先醒来。
“我们被那群妖精抓进来了。这儿是冥冢的一处山寨,来时我看了看,面积似乎还不小呢。其中有许多妖精,不过因为大雨,他们都不愿出门。”
招财叹了口气:“他们这是想拿我们做筹码,向谛听他们提条件。看他们这副穷酸的模样,恐怕是要狮子大开口呢。”
“我们能值几个钱啊。再说了,谛听那家伙未必还肯答应呢。倒是你,要是银狐知道了,恐怕得大发雷霆了。”
范海星打趣地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腰带。
“别找了,你的匕首早就被他们拿走了。那匕首是神兽的鳞片铸成,让他们拿到手了,必不会再有归还于你的道理。”
“那如何行?!”范海星气愤地抬起手,扯得锁链叮当作响。“那可是谛听送给我的第一样东西!岂能让他们说拿走就拿走?!”
话音刚落,就听见牢房外一阵锁链声响。范海星立马直起身扭头看过去,便见一个身着绒皮大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守门的小妖立马行礼道:“二当家!”
招财与范海星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人。待那人走近,范海星便一眼看到那男人腰带上,别着她的金鳞匕首。
“那匕首是我的!赶紧还给我!”范海星气呼呼地说道。
这男人冷漠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在牢房前的石柱上坐了下来。
“此匕首来头不小,你不过是一中位事务官,竟能拥有。想来必是有头有脸之人赠于你的。此物既已到我手上,便是我珼煜的了。”
“珼煜?我当是谁在此占山为王呢。搞了半天不过就是个小山头的隼妖,你这名号,早在几百年前就无人提起了。如今还想威慑到我等吗?”
招财嗤之以鼻道:“本就不是什么大妖怪,现在竟敢来冥界生事,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就不怕地府阴兵大举前来,铲平你这山寨?”
珼煜一听这话,不怒反笑。浓密的剑眉嚣张地扬起,整个人都透着一副狂野不羁的气息。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你亦是妖类,何不报上名来?”
招财想了想,然后哼道:“我的名号不足挂齿,但是你可知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范海星愣了一下,转而便见珼煜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那金鳞匕首,你既知道不是凡物,便也该知道这位姑娘不是凡人。”招财扬起下巴。“那匕首,是地狱耳谛听的鳞片所铸,这位姑娘,便是谛听的心上人!”
一听到谛听的名号,珼煜的脸色终是变得有些复杂。
范海星见此招有效,便也添油加醋道:“若是谛听知道我在此处,必然亲自前来,到时候,你这颗鸟头可就不保了!”
珼煜沉默半晌,看着两人像是唱双簧一样。思索片刻之后,竟又哈哈大笑起来。
“谛听的心上人?别当我不知道千年前那场浩劫。妖皇率万妖血战天兵天将,终遭诛杀。蛟面银狐为其复仇冲上天庭,后不知所踪。
此事在妖界中传得沸沸扬扬,听闻谛听因此还险些丧命呢。虽说妖皇已死,但谛听也断不可能移情于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身上!”
招财一阵茫然,着实没想到珼煜竟然能说出这么打击人的话来。范海星心里猛地一阵颤抖,好似有人拿着冰水泼在了她的脸上。
“你说什么?!妖皇?”
“怎么?你对此事竟有兴趣?”珼煜哼笑道。“妖皇沙华艳绝三界,其道行之深足以与谛听平起平坐。如此女子,世上何人不想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