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抬起头看着小鱼,才发现她摘下了那个面具,换了身绣工精细的红色绒袍长裙。
只是她脸上的伤疤已经消失不见,就连五官都有了一些变化。她此刻面带娇怯地低下头去,窦眉娥鼻,纤瘦的脸蛋儿看着就叫人心生怜惜。
“你,这伤疤,这模样,是怎么回事?”
小鱼怯怯地看着谛听,低下头轻声道:“小鱼日日陪伴在大人身边,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太过丑陋,污了大人的眼睛。”
谛听心里立马反应过来,这必然是其他人干的好事。除了白泽,还有谁会有这份闲情逸致,留意他身边的人呢?
既然想到了,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白泽这么干,恐怕不只是为了满足小鱼的心思这么简单。
“很好,这红色,倒是挺适合你的。”谛听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瓷碗。
“大人是觉得这燕窝,不和您口味吗?”
“不是,只是想再凉一会儿。你先去清扫一下庭院里的落叶吧,给花圃做肥料倒也不错。”
小鱼乖顺地行了个礼道:“是。”
待小鱼关上门出去,谛听才嗅了嗅碗里的燕窝,犹豫片刻,然后反手将它倒进了一边的绿植盆栽中。
等到忙完了作坊的所有事务,都已经是入夜时分了。范海星心里一直挂着昨天那个梦的事,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这会儿刚下工,便往判官殿赶。
上次去判官殿,跟银狐说起谛听以前的事的时候。银狐就表现得不是特别情愿,不知道这次,银狐愿不愿意告诉她一些事。
出入判官殿的路,只有忘川河。此时正是阴兵下工轮班的时候,因而河面上的船只比平时要多一些。
阴兵们三三两两坐在船上,谈着一天的闲情逸事。范海星坐在船头翻阅着手里的文卷,时不时还有阴兵叫住她,跟她寒暄两句。
快到那片针林坳口时,一艘孤零零的小舟缓缓飘了出来。范海星满不在意地瞟了一眼,却见那船上就只有一个人坐着。
这人裹着厚实的黑色披风,赤着脚。看样子是个瘦高的男子,只是这么坐着,就给人一种阴沉的气息。
范海星本不在意,但是一眼看过去,她却觉得这身影十分熟悉。待到两艘船挨得近了,她才瞪大眼睛,认出来这竟是周洲!
“小洲洲?!你出来了?银狐把你放了吗?太好了,你终于出来了!”
范海星兴奋至极地站起身来,放下手里的文卷。两艘船的距离并不远,她脚尖一点,便腾空而起跃至周洲的船上。
“真是你!小洲洲,你还好吧?这段时间你受苦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范海星歉疚地说着,伸手想去帮周洲理一理他凌乱的头发。
但是手还没碰到周洲,他就先挥手一把拍开了范海星的手。范海星愣了愣,但却也知道,周洲必然还在因为之前的事而生气委屈。
“小洲洲,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在地狱里受苦。你别生气了,你要怎样,我都愿意补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范海星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怎么安慰,或者怎么道歉。上次去看过周洲之后,她甚至都不敢再去了。因为她无力救出他,也不忍心看他受苦的样子。
有些痛苦,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就像范海星,看到冰山地狱的惨象,虽然觉得害怕,觉得一定很让人绝望痛苦。
但是自己没有亲身体验过,就觉得也不过就是两个月而已。
但是这两个月,对周洲来说,却比两个世纪还要漫长。如果地狱的刑法真的不是那么痛苦,也就没有那些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等着服完刑的魂魄了。
周洲此时双眼浑浊仿佛一团朦胧黑雾。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范海星,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烈又阴沉的怨恨气息。
但是沉默着,他却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范海星只当他在生气,伸手想抱一抱周洲,但是周洲却一脸的厌烦,抬手一把推开她。
就这么一推,范海星便感觉到,周洲的手简直烫得就像火炭一样。只是这么碰了她一下,就把她烫得往后一缩。
“小洲洲,你怎么了?发高烧吗?你手怎么这么烫?你怎么不说话啊?”
周洲看了看自己的手,眼里都是冷漠。他不屑地笑了笑,转了转手指,只见一簇火焰竟然就在他的指尖跃然而出。范海星吃了一惊,还没看清,他便又握紧了拳头。
火焰转瞬即逝,但是短短一瞬,却已经让范海星震惊不已。
“你怎么做到的?控火之术,已经是十分高级的术法了!其中牵扯的阴阳平衡之道,更是难以掌握,你怎可能在两个月内就如此纯熟?!”
周洲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对范海星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她自己的那艘船,看意思,是让她赶紧走开了。
“周洲,你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啊!是谁教你的?”
范海星一把按住周洲的肩膀,心中隐隐不安。但是周洲却只是挣开她的手,后退两步不再理会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范海星心里油然而生。周洲,这是不能说话了吗?他哑了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使得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眼下再问周洲,恐怕也没什么用了。范海星只好回到自己的船上,心急如焚地赶到了判官殿。
结果还没见着银狐,殿中的侍从就说。银狐今日并不在殿中,而是去冥王殿,与招财一同处理司药阁和魂香炼制的事务了。
“那他可有说过什么时候会来吗?”范海星焦急地问道。
侍从摇了摇头:“近日来大人还忙于上位事务官考试的筹备,着实没有什么时间。不过,前日里白泽大人倒是来过,还跟判官大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白泽?范海星心里一沉。本能的就觉得,扯上了白泽必然就不会有什么好事。这次,白泽在地府呆的时间可够长的,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本来是打算第二天下工之后,再跟谛听说说这事的。谁知道还没下工,马面就送来了谛听的一张纸条,说是地府里实在太多事情忙不过来,今日不能来游魂城了。
如此一来便又耽搁了。眼看马上就是上位事务官考试了,也没有太多时间留给范海星去考虑这些千头万绪的事情。
越是临近考试,范海星就越是紧张。眼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太多千头万绪的事了。转眼就是考试前夕了,范海星干脆选择了呆在家里,好好复习。
当真是就算高考,都没让她像现在这样聚精会神过。
范海星屏息凝神,盘腿坐在软榻上。周身漂浮着淡淡的红色灵气,如今她控制灵力的能力已经愈发纯属,早已不像最初那番难以控制。
正凝神中,却忽然听见有人在外敲门。
“海星,你可在家吗?”莫言酒站在外面问道。
“在,我这就来。”
范海星有些纳闷儿,这时还是护城墙的驻军忙碌的时候,莫言酒怎么会有空到这儿来?但是疑问归疑问,范海星还是赶紧去打开了门。
只是才三四日不见,莫言酒此时却面色苍白,两眼都是血丝。就好像是整日劳累,搞得身体虚弱不堪一般。
“酒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范海星伸手想要扶莫言酒进屋来,但是莫言酒却摆了摆手。
“不了,海星,我只是,给鹿遗送天庭来的信件而已,顺道过来看看你。你明日就要考试了,想必一定十分紧张。”
说完,莫言酒便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我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只好做了你平日喜欢的糕点。我知道之前,我往糕点中添加我的灵力,让你觉得心中不安。
但是海星,我绝不会伤害你。这糕点中并未添加我的灵力,但都是我尽心所做。你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范海星接过盒子,担忧地说:“我怎么可能嫌弃,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我去找招财帮你看看吧?”
莫言酒略显虚弱地笑了笑,嘴唇毫无血色,干燥得都起皮了。
“不必了,许是前些日子累了些,着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不用劳烦招财姑娘了。我回去休息几日便好。”
范海星见他说得坚定,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你适才说,天庭给鹿遗送来的信件?若是天庭有何事,直接用传令壶不就行了,怎得还要用信件?”
“这并非是公务信件,而是貔貅写给鹿遗的私家信件。许是有什么家事要说吧。”
范海星这才点了点头,复又说道:“那你先去吧,切记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莫言酒勾了勾嘴角,这才转身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