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在这时被用力推开,秦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也是,若是她尚在人间,又怎么可能想见自己,那一句我不会见你了,就像咒语一样阻隔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那一句我爱你就像桎梏一样,拴住了秦羽被世俗蒙蔽的心。
秦临没有再迈入半分,他转身离开了病房,点上一支烟,背影寂寥而又落寞,他看着远方就要落下的夕阳,热泪充斥着眼眶。
不再许愿下辈子不做姐弟,只许愿,如果可以,下辈子连擦肩而过都不要。
孟方怡低头垂眸,手指轻轻缠上被单,然后绞紧:“以前我是他的秘书。”
翁俊想起哈迪说过的话,再加上来医院的路上,自己在脑海中编的故事,以及当年与孟年相识时,孟年对自己说过的话,他因为家里的大哥以及亲人,想要金盆洗手。
“我本来当初是准备金盆洗手的,因为听了大哥的话。”翁俊底气有些不足,一边说一边看着孟方怡的脸色,见她没有任何诧异的地方,随即才知道孟年对自己说的是真的。
“但你知道,一旦走上那条路,不是想回头就能回头的。他们有要求,做完这一单,就让我离开。”翁俊像是回忆起以往的事,连声音都有些萧索。
“为什么一定要是彭富城呢?”孟方怡看着翁俊,疑惑地问道。
翁俊眼神闪烁了一下:“为了钱罢了。”他有些心虚,所以尽量去避免看孟方怡的眼睛。
孟方怡则继续问道,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条人命,是谁的?”
翁俊沉默了,他如今已经顾不上其他,莫说彭富城会要了自己的命,当初若不是哈迪为自己求情,并提出这个计策,自己早已经被秦临大卸八块,可若是秦临与彭富城斗起来了,自己还可以选择夹缝中求生。
“彭家不止有少爷,还有一位小姐。”
孟方怡想起那位领养进来的姐姐,以及彭富城的神情,原来竟然是在绑架案中去世了,并且这件事小叔也参与了。
彭富城从未跟孟方怡多说过关于他姐姐的事,但孟方怡知道,他心里是极为在意这个姐姐的。
翁俊见孟方怡低垂着眸,一句话也不说,双肩却轻微颤抖着,他赶紧闭嘴,没有再说一句话。
过了许久,孟方怡才抬头说:“小叔,你继续说吧。”
翁俊这才稍微镇定了些,然后继续对着孟方怡说:“当年,那位彭家的小姐被带了进来,也不知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我们只是将她与彭富城关在了一起。”
“后来呢?”孟方怡急忙问。
“总之就是去世了。”翁俊犹豫了半晌才这样说道。
因为是亲人,如果他真的有所隐瞒也是有苦衷的,孟方怡不再逼问,她只是想知道彭富城的恨意到底来自何处,原来竟是自己的小叔害死了他的姐姐。
她想起在彭富城办公室所见,急忙说道:“小叔,你还是快出国吧,你留在S市不安全。”
翁军却摇摇头,这是他早就想好的缘由:“我此次回来本不打算再躲藏下去,我会暂时想办法调查当年的事,然后去自首,我心存愧疚,一个人也无法苟活了。”
“可是……”孟方怡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她不知道怎么和小叔解释了,难道要告诉小叔,自己与彭富城关系吗?让小叔更加愧疚。
还是告诉小叔,彭富城不会因为他自首就放过他,彭富城的性子,要的是他的命啊。
小叔就算逃出去,彭富城知道了他的模样,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他。
“你别担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需要再联系,小叔先走了。”翁俊见孟方怡的神色,知道计策已经奏效了。
自己以自首为由,像孟方怡展示自己已经因为愧疚而被折磨了几年,而孟方怡肯定清楚彭富城是不会放过他的,权衡一下,她绝对不会因为彭富城,去害死自己小叔的性命。
所以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而孟方怡与彭富城,也会因为自己而彻底决裂,然后孟方怡这个定时炸弹,一定能把彭富城炸的面目全非。
孟方怡见小叔离开,坐在病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扯掉吊针穿上鞋子就往医院外走去。
她迈出一步后,差点摔在了地上,没有进食只是输了一点葡萄糖,她没有任何力气,可她必须要这么做。
她要为小叔求的一丝生机,当年的错也能偿还,小叔会去自首,并且找出当年绑架事件的参与者。
尽管她与彭富城,已经越走越远了。
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孟方怡裹紧了外套,夜晚的风吹的她有些冷,额头上却冒着冷汗,她跑出来时没有跟医生护士打招呼,不知道连秋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被彭富城绑走了。
这时路边停了一辆车,江厘别扭的脸出现在孟方怡的眼前,他闷闷地问:“你去哪?”
孟方怡下意识地说道:“去找彭富城。”
江厘的脸一下就变了颜色:“他这么对你,你还要去找他吗?”
孟方怡看着江厘眸中的自己,瘦削,目光呆滞,与以前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我是有事找他。”
江厘将孟方怡拉上副驾驶,她如今身体极轻,江厘好似轻轻一用力,她就会碎掉一样:“那我送你去。”
孟方怡忙挣脱,彭富城本来对江厘就有意见,自己带着江厘出现在彭富城面前,那小叔的事还不得泡汤。
“我怕你做傻事。”见孟方怡忙挣扎,江厘急忙说道:“万一彭富城又让你失踪几天,你让我和连秋怎么办?又开始满世界的找吗?”
孟方怡这才安静下来,她愧疚地说着:“对不起。”她知道因为自己突然的消失,让江厘和连秋很是担心。
“那就让我送你去。”
孟方怡见江厘一再坚持,又想着自己与彭富城早已不同以往的关系,当初彭富城是因为自己才对江厘有意见,如今他或许已经不在意自己了,江厘在他眼里,只是江厘而已。
“好吧,那你在车里待着。”孟方怡妥协道,然后看了一眼现在时间,给江厘指路。
“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放不下吗?”江厘忽然问道。
孟方怡没有说话,车窗外灯光闪烁,古怪迷离的城市,两人的心竟然那么近的靠近过。
“因为他是彭富城啊。”孟方怡终于似叹息般地说道。
因为他是彭富城,所以他可以选择爱自己,或者不爱自己,也因为他是彭富城,自己只能选择爱他,或者更爱他。
车子停在了圣托里的停车场,孟方怡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江厘将她的头朝着靠背上靠了靠,然后为她解开安全带,拿上后座的被子为她盖上。
停车场是私人车库的必经之处,彭富城刚从李陌渊处回来,转弯时却发现一辆车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他抬眼一看,便看见司机位置的江厘,正在替孟方怡挽着耳发,他的头遮住了孟方怡的脸,像是在亲吻孟方怡的嘴角。
彭富城冷着脸皱了一下眉:“没空。”随后说完便朝着自己的车走去,他眼神冰冷,在拉开车门时又对着孟方怡说:“不过,我们的约定奏效。”
孟方怡脸色白了白,她与彭富城的约定,就是那日在囚禁自己的小房间内,所放下的狠话,感情,未来什么都不会给他,但身体可以。
彭富城当时说伺候好他,就放自己离开。
“彭富城……我们。”孟方怡做着最后的祈求,却被彭富城打断:“我同意你叫我名字了吗?”他声音极冷,像是对一个普通陌生人说话:“你方才叫我彭先生,挺好。”
说完这话他便拉开了车门,然后走进驾驶位,启动汽车后直接后退,从一方进了自己的私人车库。
随即孟方怡的手机便收到了一条短信:“今晚之前。”
这是彭富城给她的时间,她急忙按下手机的锁屏,内心一阵波澜。
“方怡,到底是什么事,你非要找彭富城谈?”江厘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孟方怡在原地怔了半天,对着江厘虚弱地笑笑:“你先回吧。”
“你要去干嘛?我不会让你单独去见彭富城的。”江厘忙拦住孟方怡,急忙说道。
孟方怡见江厘坚持,也知道自己硬闯肯定会被江厘阻拦,随后笑了笑:“没关系的,我谈完就回去。”
江厘却不依不饶,他实在放心不下孟方怡单独与彭富城见面,他不想下一次再见到孟方怡,她又是那样虚弱地躺在病床,脖子锁骨处还有一圈吻痕。
江厘用拳头猛地砸了一下车前盖:“你不要糟蹋自己好吗?他若是真的心疼你,爱你,愿意给你幸福,我今天也不会这样拦着你,可是他不是,你不要做傻事好吗?”
车子随着这一砸响起了警报声,一声一声在地下车库中回荡着,孟方怡见江厘没有任何让行的意思,他的话一锤一锤砸在孟方怡的心口上,让她越来越喘不过气。
江厘见孟方怡低垂着眸的模样,心里不由地泛起一阵心疼,从认识孟方怡起,又何时看见过孟方怡这番模样。
她从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爱自由活的洒脱的人,却因为彭富城,变得忧愁,脆弱,甚至弱不禁风。
终于江厘做出了妥协:“那我在这等你,再晚也等着你。”
孟方怡只好点点头,在江厘的目光中,走向彭富城的私人车库,那里可以直通他的家,而孟方怡也知道彭富城车库的密码。
“嘀嘀嘀”声过去,车库门便从下至上开了,这个车库不大,一眼可以望到尽头,彭富城的平时爱开的车都停在这,不常开的基本上在另一个车库,那个车库是他的藏品,他和所有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样,热爱收集世界名跑。
所以彭富城的这个车库,跑车反而很少,此刻彭富城正坐在他今天开的车中,是一辆SUV。
他一直在等孟方怡,待听到车库的开门声,才睁开他的双眼。
其实他未尝没有试过其他人,就在囚禁孟方怡的那几天中。
因为按例检查开始的原因,S市所有的企业都要配合,彭富城是从来不用参加这种活动的,因为按例检查的人会亲自来拜访他,并且所有的程序都可以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