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孩一阵风般跑远的身影,谢一琛不自觉地笑出来。这段时间以来的郁结似乎因为这个女孩略微有些夸张却又真诚的举动而驱散。说起来,演戏的初心和最终目的不应该就是得到观众的喜欢和认可吗?因为这一段小插曲,谢一琛一直以来的郁闷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陆戈给谢一琛打来电话。《猎物》已经确定会在年底意国和得国两大电影节上参展,这两大电影节的专业性和影响力都不容小觑。
“我能做些什么吗?”知道陆戈他们都在为电影而忙活着,而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谢一琛感觉很不好。
陆戈在那头笑了,“你好好照顾奶奶就行了,而且再过一段时间可就有得你忙了。”
临近年底,各大颁奖礼、晚会层出不穷,这是艺人一年中最繁忙的一段时间之一,毕竟少不得要在这些活动上亮亮相,刷刷存在感。虽然《猎物》没能顺利上映,但凭借《青云》中的表现,谢一琛被提名了金玉奖最佳新人。金玉奖一直以来都是国内最有影响力的一个奖项,能拿到最佳新人就意味着潜力无限,将来大有可为,不少现在红火的演员都是从这里起步。就连谢一琛自己,上一世也是拿到金玉奖最佳新人奖后,才获得更多赏识,获得更多的机会。
金玉奖的颁奖礼是必须要去参加的,此外许一敏还视情况给了接了一引起其他有影响力的活动。
另外,意国和得国的那两个电影展也是必然要去参加的。这样一想,谢一琛几乎能够预见到年底的繁忙。
打完电话,华羽奶奶笑着招手让谢一琛过去,他听话地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经过这段时间的康复治疗,老人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很多,这也让谢一琛终于好受了很多。华羽走了,老人就是他的义务和责任。谢一琛的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把华羽奶奶当成自己的奶奶一样看待。
老人身体状况好转以后,不再像以前经常躺在床上昏睡,谢一琛和阿古会时不时推她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老人很喜欢拉着谢一琛说话,谢一琛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以前华羽和她这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相处的方式。现在老人说话利索了很多,只是有时候她的讲到华羽小时候的事情,谢一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从华羽那里共享而来的记忆并不完整,尤其现在华羽已经走了,他更加无从去探知那本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每当这时候他就打打马虎眼或者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好在老人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的样子。
“工作上的事吗?”老人慈祥地含笑看着他,谢一琛点点头。
“你们年轻人呀,拼事业是好事,但也要适度,不要让自己太累了。”老人经历过岁月沉淀的声音平和,她仰起头看向谢一琛,又像是在透过他在看些什么,让谢一琛莫名有几分被看透的感觉。
“隔壁你刘姨的丫头跟我说你在拍电影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我记得小时候你最害怕的就是上台表演了,有什么活动总是害羞地躲得远远的,现在果然是长大了。”
老人一长串的话说下来有些累了,她歇了歇继续说道:“我让那丫头帮忙把你演的电影找来给我看了,看你在里面又是舞刀弄剑,又是吊得那么高,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只要自己喜欢就不会觉得辛苦了。”
“那倒是,”老人笑了起来,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刚参加工作,跟我说你在写剧本,只要有人喜欢你的剧本,你都开心得不得了。”老人说着,眼里满是憧憬,似是在回忆一段美好的过往。虽然是笑着,然而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竟似乎有几分苍凉,让谢一琛看得心惊。
看着她的样子,谢一琛突然觉得有些慌乱,总觉得刚刚说的话里在暗示着什么,觉得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已经看透了什么。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他只是个假孙子。他不知道如果老人真的质问起来,他要如何向她诉说这一切,不管说不说真相,都是一种残忍。
然而下一刻,华羽奶奶已经握住他的手拍了拍,老人扭头看了看窗外难得的冬日暖阳,回过头来对他笑了。
“今天太阳这么好,你带我出去走走吧。老待在病房里,你也该觉得闷了。”
自这之后,谢一琛表现得更加小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一些带破绽的话来,让老人看出什么端倪。然而从那之后,一切如常,他想象中的害怕会发生的老人质问自己的孙子去哪儿的场景也并没有出现,就像那时的感觉都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谢一琛暗地里琢磨着,难道真的是他太过敏感了?说实话,他也宁愿是这样,他希望老人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的那一天,直到她圆满地过完这一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人身体一天天好转,到临近出院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自己拄着拐杖行走。公司那边,《猎物》参展的事也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空闲的余地了,这边华羽奶奶一出院,他就要回S市准备参展的事。
谢一琛请了隔壁以前是护士,已经提早退休的刘姨照顾奶奶,毕竟街坊邻居的,也方便照应。谢一琛确实没法放下心来,他还是有些担心他走后老人的生活。然而他又必须要离开,谢一琛不知道如果华羽还在的话会怎样做,会不会满意自己的做法。
“你就放心去吧,我有你刘姨照顾呢。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事事小心。”
走的那天,看谢一琛始终不放心的样子,反倒是老人来宽尉他,谢一琛这才提着行李和阿古一起离开。
“华羽奶奶,你家孙子真孝顺,你以后可要享福咯。”
看着他们离开,一旁的刘姨笑着说道。
“是呀,这是个好孩子。”老人笑着回道,可仔细看那眼神里竟有几分落寞,无声的喟叹散落在空气中没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