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楚北宸终于把协议看完了。
他表情冷漠，抿着薄唇，默默把那份协议扔在了书桌上，什么也没说。
苏向暖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看完了吗，没什么问题吧？”
“我看完了……”
楚北宸低声说着，又反问道：“你看过这份协议吗？”
苏向暖愣了下，然后鬼使神差的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我当然看过啊，我要是没看过，也不可能拿来让你签……这个协议，你是可以签的吧？”
事实上，她并没有把协议看全，因为条条款款的太复杂，她根本就看不懂，只大概知道，这是叶氏对自己权益的保障，和对楚氏的约束……她觉得都挺合情合理的。
“哼！”
楚北宸冷哼一声，没有回答，环抱着双手，绕过苏向暖，朝书房外走去。
苏向暖觉得奇怪，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语气稍显强势，“‘哼’是什么意思，你昨晚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给出具体的方案，你就会配合吗，现在掉头就走，又是几个意思？”
“……”
楚北宸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接了杯水，重重的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着，一直默不作声，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苏向暖绕到他面前，咬了咬嘴唇，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到底怎么了，我们有什么话，好好沟通行不行？”
楚北宸闭着眼睛，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凝望着苏向暖，声音略有些沙哑道：“这份协议，是叶小枫给你的吧？”
苏向暖犹豫了片刻，然后诚实的点点头，“是……”
“呵呵，我就知道，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你哪是我的棋子啊，我才是你的棋子，而你……则是叶昌民那对爷孙的棋子，一环扣一环，精彩到我都想鼓掌了。”
楚北宸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语气嘲弄的说道。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懂，那份协议……很过分吗，可是我大概看了下，并没有特别出格的地方啊，叶氏是爷爷一手打拼下来的，他想保全叶氏的利益，也无可厚非吧？”
“好一个无可厚非！”
楚北宸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狰狞，冲苏向暖吼道：“是不是在你眼里，那对爷孙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你都无条件拥护，即使他们把你当做枪来对付我，你也心甘情愿，永远都站在他们那一边？”
“我……我没有要站在谁那一边，我只希望找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能安安稳稳和你在一起，又能对爷爷无愧于心，在我看来，你要是肯签下这份协议，爷爷就不用担心你算计叶氏，我们也可以顺利成章的在一起，我们会结婚，会生子，一切都会往很完美的方向发展，这不是很好吗？”
“那只是你和那对爷孙认为的‘好’，牺牲的是我的利益，你不会真的自信到以为，我会为了你，变成一个毫无智商可言的蠢货，抛弃我所拥有的一切吧？”
楚北宸的质问，让苏向暖的身体，莫名一僵，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却有种从头凉到脚的感觉。
她的表情有些尴尬，有些受伤，眼神不自信的四处飘忽，“我当然没那个自信，认为你会为了我抛弃一切，我只是觉得，你多少会为了我，做出一些让步，事实证明，我还是太自作多情了一些……原来一旦涉及到你的利益，你连寸步都不肯让。”
“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无辜，这不是让不让步的问题，而是你的心，到底向着哪一边的问题，当你听从了叶小枫的话，拿着那份过分的协议让我签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是排在那对爷孙之后的，你以为我能大度到毫不在乎吗？”
“我没有那样想过……”
“你是没有那样想，可你却那样做了，我看你是把我当定了冤大头，能坑一点是一点，对吧？”
“我没有！”
苏向暖攥着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突然之间，会‘精明’到这种地步。
曾经的甜言蜜语还在耳边萦绕，一涉及到关键利益，虚伪自私的面孔，展露无遗。
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所托非人，害怕这段自己踩在钢索上求来的爱情，最后会一失足坠入万丈深渊，她硬生生将眼泪吞了回去，看着楚北宸，没有太多情绪道：“那份协议，随便你签不签吧，我和你之间，有必要冷静冷静，我得好好想想，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就这样，我先走了。”
楚北宸一把拽住苏向暖的手腕，冷着一张脸质问道：“威胁我？”
“就当是吧，我也想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到底占据着怎样的位置，等你想好了，再来联系我。”
苏向暖甩开楚北宸的手，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说她作也好，说她矫情也罢，她是真的想看看，这个男人口口声声对她强调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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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寓离开不到半小时，叶小枫的电话又闪了进来。
苏向暖走在漆黑的夜色中，风把她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的心情也乱糟糟的，好几次她都挂断了，最后实在不堪其扰，才勉强接通。
叶小枫毫无意外的，劈头就问，“快说，快说，签了吗？”
苏向暖的心，如同一片死湖，没有任何波澜，有气无力道：“没有。”
“怎么没签呢，你不是说，他已经答应你了吗？”
“他看了协议后，我们大吵一架，我跑出来了……”
“跑出来了？”
叶小枫停顿了一两秒，问道：“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会和他吵架呢，这协议对他来说，是苛刻了些，我也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签的，这个时候，你应该好好跟他说，哄着他，怎么会跟他吵起来，你也真是不分轻重，你……”
“叶小枫，你别说了！”
苏向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悲哀，视线渐渐被眼泪模糊，“我不懂你们集团之间的博弈，我也没仔细看那份协议，我不知道那份协议对他有多不利，但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是冒牌货，还要用一份假的鉴定结果去保全我了……”
电话那头的叶小枫，瞬间沉默了，有些心虚道：“你别多想，我只是……”
“你只是把我当做制约楚北宸的棋子，你看出了他对我的感情不一般，所以你一步步的，引导着我，把那份协议拿给他签，对不对？”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全是，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爷爷喜欢你，他老人家那么开心，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呢？”
叶小枫承认得很坦荡，但隐约又觉得，他的坦诚，有点伤人，焦急的问道：“你告诉我你人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接你，我们当面谈，行不行？”
“不用了，我很累，不管是你，还是楚北宸，我谁都不想见，我不想当你们较量的工具……”
苏向暖说着，咬了咬嘴唇，自嘲道：“而且你真的高估了我在楚北宸心里的重量，涉及到他的利益，他根本就不会让步，你白白算计了这么多，白白骗了爷爷，你失策了，我是一颗没用的棋子。”
“我们先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告诉我，你在哪里，不管怎么样，这大晚上的，你别一个人在外面瞎晃，洛城的治安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先回来吧，爷爷也想你了，你……”
苏向暖没等叶小枫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脑子有些乱，心情也很低落，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于是，她沿着旁边的小公园，走了一圈又一圈……
楚北宸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阑珊的城市，表情越发的冰冷深沉。
该死的女人，脾气可真大，明明是她欺人太甚，拿那么一份不平等条约让他签，他还没生气呢，她倒离家出走了……说白了，她就是仗着他爱她。
呼，想起那份协议，他就火大，整个就一‘割地赔款’的屈辱条约，大大小小的条款，全是对楚氏的算计和制约。
其中，最苛刻的一条要数，‘如果双方婚姻破裂，无论对错，男方需将名下所有股份和财产自动转移到女方名下’。
诚然，他是真心爱她的，但还不至于爱到，放弃一切的地步。
而且，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联合着叶家爷孙俩，来套路他呢？
曾经，他被白惜彤狠狠伤过一次，他真的很怕再被欺骗第二次了……
楚北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个小红点，标记的是苏向暖的位置。
从女人离开到现在，他已经看着这个小红点，快一个多小时了。
苏向暖大概不会知道，楚北宸担心她遇到危险，所以偷偷在她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程序，以便第一时间找到她。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女人有特殊情况，他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她。
“该死的，走就走吧，我楚北宸也不是非你不可！”
他因为看手机屏幕太久，眼睛都有些干涩了，想到今晚的一系列事情，心有些凉，干脆负气的把那个定位程序给删除了，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