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叶昌民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没了平日里的慈祥和善，充满了商人的精明和锐利。
苏向暖很怕这个样子的叶昌民，总觉得老人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和楚北宸差不多的狠角色。
即便是现在，老人已经年迈，可那双锐利的眸子，还是散发着不怒自威的精光。
“没……没什么，我就是假设一下，万一我不是您的亲孙女，您会怎么做？”
苏向暖咬了咬嘴唇，莫名有些胆怯。
她害怕楚北宸，同样也害怕叶昌民，她觉得他们是一类人，好的时候会很好，可一旦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这样的假设。”
叶昌民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冷的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他很敏感，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寻找已久的亲孙女，结果这个亲孙女很有可能是假的……这会让他崩溃的。
所以，即便是假设一下，他都没有那个勇气。
“爷爷，你不要那么严肃嘛，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苏向暖屏着呼吸，偷偷看了眼叶昌民，老人严肃的样子，的确太可怕了。
她本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可她也知道，她迟早得面对这些。
她觉得，事先试探下老人的反应，对她之后的坦白，多少回有所帮助……
“你想说什么？”
叶昌民冷冷看着苏向暖。
“就……就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我不是你亲孙女，你会怎么样？”
苏向暖再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我叶昌民，精明一生，打下了叶氏集团，没有人敢欺骗我，也没有人敢背叛我……当你是我叶昌民亲孙女的时候，我会把你宠上天，可一旦被我发现，你骗了我，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叶昌民板着面孔，严肃且冷酷的说道。
那眼神，就是大杀四方的眼神，一点情分都不会讲
“……”
苏向暖觉得背脊一阵发寒，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她绝对相信，凭叶昌民的个性，肯定是说到做到，说不轻饶，就不轻饶。
若是现在向老人坦白，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叶皖新那事儿也只能中断了。
苏向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缓缓……
只不过，当她想再缓缓的时候，叶昌民却越发觉得事情古怪。
他微眯着眼，用一种冷漠，好似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冷冷看着苏向暖。
“你一再问我这个问题，不会真的骗了我吧？”
“我……”
苏向暖心跳骤然加快许多，紧张得脸色都发白了。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你心里有鬼……说起来，你的DNA鉴定只做了一次，结果是否准确，还有待考证……”
叶昌民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找回苏向暖的整个经过。
越来越觉得，这里面有太多值得推敲的东西。
苏向暖后背冷汗直冒，在叶昌民连番质问下，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心一横，想直接坦白了，“爷爷，其实我……”
“咳咳！”
叶小枫突然打断了苏向暖的话，站在苏向暖和叶昌民中间，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爷爷，你瞧瞧你，这么严肃，把姐姐都吓坏了！”
“这个问题，关乎到我们叶家的血脉，和叶氏的传承，不能不严肃。”
叶昌民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和平日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判若两人。
“问题是，姐姐就是您的亲孙女啊，您为什么要怀疑她呢，您看她的眼睛，跟您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这根本就不用怀疑啊！”
叶小枫的话，让叶昌民严肃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说起来，小丫头最让他喜欢的地方，就是她的眼睛了，还真是跟他，和她的爸爸，一模一样。
就是这双眼睛，让叶昌民对鉴定结果百分之百信任。
不过，他是个多疑的人，对于一些存疑的事情，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他看着叶小枫，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漠，“话是这样说，可这丫头三天两头，跟我说这些话，很难不让我怀疑这其中有不寻常……”
“那是姐姐没有安全感呢，所以才害怕，会突然失去这一切……您也知道，在和您相认前，姐姐是孤儿，肯定受到过很多欺负，很多冷遇，突然之间，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您对她又这么好……你说万一她又失去这一切，变回之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她得多崩溃啊，所以才会反复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只求个心安……我说得没错吧，姐姐？”
叶小枫说完之后，转身看着躺在床上的苏向暖，勾着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苏向暖呆呆的望着叶小枫，她怎么觉得，这个明媚的少年，有一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的所有心路历程，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以至于……别说是叶老了，就连她自己，也快被他说服了。
“我……我的确没什么安全感，从没有得到过什么爱的我，突然得到这么多爱，如果有一天失去了，我也会很难过的。”
苏向暖轻声说道。
她没有撒谎，之所以迟迟不愿向叶老坦白真相的原因，不止是害怕叶老报复，或者担心叶老被叶皖新伤害。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想失去叶老对她的爱。
很自私吧，她承认！
“唉，丫头，是爷爷不好，没有早点找到你，让你受苦了……我之前，一度以为你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当爷爷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爷爷有多高兴，那天小楚把你带到爷爷面前的时候，爷爷其实已经认定你了，你怎么可能不是爷爷的亲孙女呢，你的样子，尤其是你的眼睛，跟你爹地，一模一样啊……”
叶昌民拉着苏向暖的手，感慨的说道，几乎都快老泪纵横了。
“叶老，您不要太激动了，医生说过，你的情绪要平稳，不然会很危险，而且孙小姐脚受了伤，需要休息的，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占少阳扶着叶昌民的胳膊，轻声提醒道。
“也是，丫头，你好好休养，我也该休息休息了，最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能太劳神耗力，我走了……”
叶昌民说完，在占少阳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离开了苏向暖的房间。
此刻的苏向暖，早已泪流满面，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泪水，到底源自于内心的负罪感，还是源自于对叶老的感动。
总之，她是真的把叶昌民当成自己的爷爷，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他了……
“啧啧，你哭起来的样子，真难看啊，你可别哭了！”
叶小枫递给苏向暖一张纸巾，嬉皮笑脸的说道。
苏向暖红着眼眶，接过男人递来的纸巾，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小子，就会打趣我，口口声声叫我姐，却一点尊重也没有。”
“人前你是我姐，人后可就不是了。”
叶小枫环抱着双臂，慵懒的靠在墙边，意味深长的说道。
苏向暖眼泪擦到一半，心‘咯噔’一下，抬起头，怔怔的望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叶小枫低头，脚有意无意的踢了踢地面，说道：“我只想告诉你，爷爷身体很不好，受不得刺激，以后不要再在他面前说那些没意义的话了。”
“什么叫没意义的话？”
“比如……你不是他亲孙女之类的话！”
叶小枫说完后，突然抬起头，目光狠狠的看着苏向暖，不像是提醒，倒像是警告。
“……”
苏向暖看着面前的少年，他那么英俊，那么挺拔，明媚得如二月的春风，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的身上，隐藏着那么多她猜不透的东西？
他会突然之间，从一个阳光少年，变成黑暗恶魔，而这样的转变，是她无法预料的……
叶小枫离开之后，苏向暖由专门负责她衣食起居的张嫂照顾。
她脚受伤了，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修养。
这倒给了她机会，可以让她更理智的思考一些东西。
比如……叶小枫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警告她，不许向叶老坦白真相吗，那语气……仿佛他也知道真相似的。
苏向暖看着正忙着大嫂屋子的张嫂，轻声道：“张嫂，问你个问题哈？”
“孙小姐，您请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如实回答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我就是想知道，小枫少爷……他……他是爷爷的亲孙子吗，不是说，爷爷只有我父亲一个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