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听见动静,转身看过去,就看见池谙谙站在那里,明艳精致的脸蛋,表情不明。
这样的无声对视,持续了大约两秒。
最后,男人不紧不慢走向楼梯口,深邃幽暗的黑眸,落在池谙谙脸上,“上来。”
说话间,右手也伸向了池谙谙。
池谙谙看着眼前,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最终还是握住。
陆衍的手,一如他的人,触感温温凉凉,好像玉石。
他这样的男人,除非真的在意你,才会给你好脸色。
否则,就像是一块玉石,怎么都捂不热。
李媛依还站在原地,眼看着陆衍握着池谙谙的手,将小姑娘带到自己面前。
虽然只是牵着手,没有更亲密的姿态。
但是,对早就熟悉陆衍骨子里疏离的李媛依来说,已经足够让她诧异。
毕竟陆衍以往,从来没有主动对任何一个女人,表示过亲密。
懒得应付的就干脆不应付。
不得不应付的,也只是维持着最后的风度,没有当场甩冷脸罢了。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栽在了池谙谙的手上。
李媛依眯了眯眼睛,视线带着探究,不自觉地在池谙谙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种探究和好奇,是因为陆衍。
也是因为沈绍言。
李媛依之前就看出苗头,觉得沈绍言对池谙谙特别。
女人在感情里的预感,往往很精准,尤其是……预感到男人有二心的时候。
好像女人天生在感情里,是更容易受伤的那一方。
所以,会比男人更敏感,好像这样,就可以及时止损,避免更深的伤害。
李媛依的视线,毫无顾忌地长时间停留在池谙谙身上。
虽然她曾经跟沈绍言分分合合的时候,曾经放过狠话,说要搞死池谙谙。
可是,如今她已经没了太多这样的心思。
一来,毕竟现在有陆衍护着,不好再做什么。
二来,李媛依有自己的骄傲。
男人会有二心,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出在男人身上。
要么就是真的不爱了,要么就是管不住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一味逃避问题,把气撒在第三者身上,其实是变相承认,自己输给了对方,所以才会被对方抢走男人。
因为没本事抢回来,所以只能这样发泄。
然而,李媛依自认不是这样的女人。
她年轻漂亮,家世出众,即便在沈绍言身上栽了这一回,也不代表她要变成那些在大街上打小三的没格调的原配。
*
三人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正好遇见顾小叶过来,说要开饭了。
今天虽说是陆江的六十大寿,实际上寿宴办得很低调。
他早年从商,最鼎盛的时候,稳坐岚市首富的位置,可即便那个时候,也从来不是喜欢出风头的性子。
更别提现在,老爷子已经隐退。
一场六十大寿,办得更像是家宴。
在场的十几人,半数以上都是陆家自家人。
除此之外,就是往日交情不错的两家子——钟欣怡一家,还有李媛依一家人。
两家都是三口人。
不同之处在于,钟欣怡是和父母一起来的,至于李媛依那边,是她还有父亲、沈绍言一起来的。
坦白说这样的场合,沈绍言的出现,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不合适。
可他从容自若,把池谙谙堵在拐角时的失控早已经消失不见,如今席间,举手投足都很自然从容。
既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丝毫的失礼。
或许也是曾经生于豪门的原因,沈绍言不用刻意,自带一股矜贵的气质。
可后来的家道中落、年少时颠沛流离,又将他的性格扭曲得厉害。
他变得现实而富有野心。
这样的性子,无法用好坏来判断。
只是,注定找不回他的小姑娘了。
众人入了席,陆续落座。
李媛依一家人,她父亲正和陆江攀谈,李媛依则跟陆衍的二嫂在交流买包心得。
女人总是爱美的。
“包治百病”这话,也屡试不爽。
只不过,陆衍二哥从政,在这方面要格外注意。
所以,他妻子纵然喜欢,平时却也只能克制着,只有到了这样的场合,遇见同好,能多聊几句。
李媛依这边,倒是没有给池谙谙发难。
尤其,在她见识过楼梯上那一幕,陆衍对池谙谙隐隐流露的纵容之后。
她当时背后议论池谙谙,跟陆衍说,池谙谙和他注定走不到一块,结果这么巧,被池谙谙撞破。
那会儿,李媛依还撩了一下陆衍,不过被男人冷冷拒绝了。
事后被撞破,她也没觉得心虚。
只是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再招池谙谙。
至于陆家的人,陆衍的大嫂、二嫂,还有妹妹,对池谙谙更多的是好奇,而且,也大多是善意的。
唯独,到了钟欣怡那里,画风突变。
她恰好坐在池谙谙斜对面,视线时不时就会投过来,然后,红唇浅浅一勾,透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时不时,又会将落在池谙谙的视线上,转向沈绍言。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了——
警告池谙谙,她说不准,就要在今天的寿宴上,拆穿池谙谙跟沈绍言有一腿的事情。
池谙谙几次接到钟欣怡不善的目光,除了一开始会回视,之后,都直接忽略了,没有理会。
如果换做别的场合,她或许还会跟陆衍亲昵,故意气一气钟欣怡。
不过,今天是在陆江的寿宴上,池谙谙当然知道分寸。
说起陆江,他虽然已经年过六十,可身形极其挺拔,一张脸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即便现在有了皱纹,仍然不影响他的气度。
年过六十的陆江,说是像四五十岁的人,也不为过。
入席之前,陆衍正牵着池谙谙,撞上了陆江。
“伯父好。”
池谙谙主动打了招呼。
被陆衍握着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泄露心底的紧张。
这种紧张,不仅仅是因为身份差距悬殊,更多的是,她希望得到陆江的认可,因为他是陆衍的父亲。
感情这种事就是,不动心时无所顾忌。
可一旦动了心,就会变得被动。
“池小姐。”
大约一两秒的沉默之后,陆江冲池谙谙微微颔首,是那种长辈夹杂着常年上位者的气度,隐隐的压迫感,还有……冷淡。
这份冷淡,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却还是像一盆凉水,迎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