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路开到唐岚给的地址。
下了车,沈汐就看见人等在那里。
唐岚是在这个圈子里见过风浪的人,虽然眼下沈汐的事情棘手,她面上却不显,只是跟贺尧打照面的时候,眼神有几分复杂。
作为旁观者,唐岚何尝不清楚,贺尧对沈汐的心思。
但其实贺尧,从头至尾都很有分寸,偏偏这次的奋身保护,到底破了功……
沈汐苍白着一张脸,跟着唐岚身后进了房间。
四十分钟之后,沈汐起身,正要出门,结果刚拉开门,就看见门外等着的人。
她很熟悉,是傅靖安的特助季延。
“太太,傅先生让我送您回别墅。”
沈汐和傅靖安这两年都是隐婚,季延对外通常不会称呼她“太太”,不过今天这里没有外人。
而且……
季延当众这么称呼她,大约也表明了傅靖安的态度。
沈汐抿了抿唇,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跟唐岚和贺尧道了别,然后转向季延,表示可以走了。
这次除了季延,还有两名保镖。
并不是那种过分伟岸魁梧的身材,但是沈汐认出其中一个,似乎跟贺尧还有点渊源。
也是相当厉害的保镖。
她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上了车。
正好遇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车才驶入半湾别墅。
季延在驾驶座上开车,一路平稳,除了沈汐之外,车内还有两个保镖。
下午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让沈汐身体里绷着的那根弦,到现在也没有放松下来,她气色不大好,路上一直沉默着。
两个保镖自然不会攀谈,季延也只偶尔说两句,基本不是问沈汐的状况,就是关于傅靖安的。
“傅先生正从临市赶回来。”
“知道了。”
沈汐按了按太阳穴,就没再搭话。
等到了别墅,两个保镖守在外面,季延进了屋,但也只是留在了客厅。
身形纤瘦的女人,径直向着楼梯走去,没管季延。
回了卧室,她拿了睡衣去洗澡。
从美国回岚市,长时间的飞行,后来又在机场遇袭,沈汐只觉得现在浑身黏腻得难受。
温热的水柱从花洒喷洒而出,很快,浴室里起了一片水雾。
沈汐闭着眼睛,任由略微发烫的水柱打在身上。
脑子木木的,一时想的是今天机场遇袭,一时想的是当初去看心理医生时,对方问她,为什么不尝试跟傅靖安倾诉。
一时想的又是,今天唐岚当面交代的那番话——
“贺尧,今天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很感谢你,假如说不是虚惊一场,真是浓硫酸,那你就是救了沈汐的命。”
“但是……”
唐岚虽然说着感谢,但是表情并不和缓。
话锋一转,她继续说下去,“我希望你以后能跟沈汐保持距离,对你、对她都好,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唐岚向来是人精,很少会将话讲得如此简单直接,没有丝毫的迂回婉转。
她其实没有责备贺尧的意思,毕竟贺尧奋不顾身的一救,无可指责。
但是,一来……
沈汐对于贺尧越发地依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二来,沈汐毕竟是傅太太。
无论夫妻关系是好是坏,都与外人无关。
*
等沈汐从浴室出来,已经又过了一个小时。
浑身白皙细腻的肌肤,被高温熏得透着异样的红。
减少了几分她的冷色,倒多了一两分楚楚的意味。
沈汐对着镜子,将一头长卷发吹得半干,然后就没再去管,等着自然干就好。
身体越发沉,她干脆倒头就睡。
等醒过来的时候,她肚子有点饿,于是从卧室出去,结果刚走到楼梯旁边,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着一盘黑松露带子。
松露的香味钻入鼻尖,让人食指大动。
沈汐走过去,就看见在厨房忙碌的男人身影。
傅靖安很少下厨,但是沈汐知道,他其实很擅长做西餐。
当初他和陆衍在国外留学那段时间,学的一手好菜,彼时,他还跟林伶在恋爱,林伶有时候飞过去看他。
吃一顿他做的西餐,还会特意将照片晒出来。
照片上点缀一些小女人的心思,透着点不经意的炫耀,刺得有些人心尖生疼。
婚后这两年,沈汐和傅靖安聚少离多,而且不久之前,关系才开始好转,所以几乎是很偶尔,才吃过傅靖安做的菜。
沈汐勾了勾唇。
但没多少笑的意味,只是忽然饶有兴致——
发生了下午那些事,傅靖安现在,应该很不悦。
可他却还耐心地在这做晚饭,嗯……大概是要吃完了这顿饭,才跟她算账?
一刻钟之后开饭。
沈汐恰好抬头,视线对上男人浓黑的眼眸。
然后,就听见傅靖安的声音,“先吃饭。”
她“哦”了一声,安安静静坐下吃饭。
沈汐在片场拍戏的时候,吃饭从来不矫情,但生活里,她其实很挑食。
比如傅靖安这一桌菜里,她只专注于扫清眼前这一盘黑松露带子。
男人吃了会儿,抬眸看她。
他知道沈汐挑食,却故意没顾着只做她喜欢的,从前几次下厨也是,他虽然纵容沈汐,却也有度。
比如沈汐挑食,他从来不惯着。
某种程度上来说,傅靖安以前对沈汐,像是对妹妹,却也有几分像是在养女儿。
这顿饭吃得安静,沈汐和男人同时吃完。
眼前这张脸,硬挺英俊中,透着几分邪气和野。
领带被扯了,衬衫领口上的几粒扣子,也很随意地敞开,肩膀宽阔有力,无论是站还是坐着,同样挺拔如松。
沈汐就这么看着傅靖安,红唇终于动了动,“我们谈谈吧。”
“那些事我会处理,以后我会安排人在你身边,”傅靖安的声线低沉黯哑,没有那股惯常的漫不经心,“还有,我跟唐岚打过招呼,你的行程推后一周,在家休息几天,嗯?”
男人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实际上,却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沈汐对上他的视线,抿了抿唇。
傅靖安看出她状况不好,让她休息本身其实没什么。
但是,她听得出来,原因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你不问,我跟贺尧的事情吗?”
“你是真的信我,还是已经在心里给我定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