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伶刚刚接过来霍靳西递来的手帕,就听见他说,“Carol,你自由了。”
她还在半空中的手,就这么当场僵住,迟迟没有放下。
“你说什么?”
沙发上的林伶抬起头,直直对上霍靳西的视线。
其实,从她发觉,这场订婚礼,所有的准备都提前做好,而且霍靳西真正想要的,应该是一场婚礼,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只举行了订婚宴的时候,林伶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
隐约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快失去了什么。
但是那个时候,她满心都是对傅靖安的意难平。
她不要就这么输掉傅靖安,也不要就这么输给沈汐。
那个时候,林伶太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所以,即便有过预感,也被她很快抛诸脑后。
直到这一刻,她听见霍靳西对自己说,“Carol,你自由了。”
心底,才漫上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安静的休息室里,空气好像就这样凝结了。
虽然早就过了订婚宴的时间,但是似乎根本无人在意,也没有人,再来催促。
林伶红唇微微张着,看着对面表情波澜不惊的男人,“霍靳西……你说什么?”
霍靳西走到她对面坐下。
然后,抬眸看着林伶,“Carol,我说放你自由,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怎么,不高兴?”
林伶的反应,始终慢了半拍。
大约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霍靳西会不要自己。
林伶以为无论怎么挥霍,即便输掉所有……只要她回头,这个男人就会始终等着自己,等着自己做他的霍太太。
可现在,霍靳西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放她自由。
一天之中,双重打击,让林伶已经维持不住,平日的优雅和矜持。
她的面部线条僵硬得厉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订婚宴呢?”
下一秒,男人忽然轻笑一声。
很不合时宜的笑声,霍靳西坐在那里,仍然维持着绅士风度,只是唇角多了几份浅浅的笑纹。
平心而论,他外表不算多出色,跟傅靖安比起来,更是明显的逊色。
但是霍靳西气度出众,是那种真正上流社会有修养的贵公子,而且某种程度上,他和傅靖安有很相似的地方。
比如,同样的强势。
虽然有时候表面不显,但却是深到了骨子里。
林伶忽然就想起来,自己三年前,在美国和霍靳西的初遇。
那是个深秋天。
她刚刚跟傅靖安分手,离开岚市,来到大洋彼岸。
作为男朋友,傅靖安没得挑,外表英俊、家世显赫,甚至包括强势的性格,都是林伶所喜欢的。
而且,傅靖安这样的男人,看着性子又野又狠,不好驾驭,也很招蜂引蝶,实际上他私。生活很干净。
对于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他向来都是干干脆脆拒绝,不留一丝余地。
当时,温婉端庄的林伶和傅靖安在一起,一度被认为是一对璧人,不少人都看好,她和他,能够走到最后。
可是,林伶对这段关系,却始终感觉到不安。
因为——沈汐。
并不是说,傅靖安跟沈汐有什么越界的举动或是关系,而是……傅靖安对沈汐,宠得太过。
两个人既不是兄妹,也不是恋人,可傅靖安就将沈汐宠得毫无底线。
作为女人,即便端着再知性大气的架子,林伶也忍受不了。
偏偏,林伶立志要演好一个懂事大度的女朋友,所以有时候,即便觉得不舒服,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忍着。
久而久之,当矛盾爆发,林伶就像是被引燃了火线的炸药桶。
她执意离开,脑子里的念头,是之前友人劝说过的,“你就该冷淡一段时间,或者干脆去国外待一阵子,逼他表态。”
“男人都是这样,你冷他一阵子,等他自己回过味来,自然就去追你了。”
“你啊,就是平时太大度温柔,其实有时候,任性一下也没什么。”
于是,林伶和傅靖安闹翻之后,就直接出了国。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走的结果,会是这样——
沈汐嫁给了傅靖安,而她遇上了霍靳西。
那个深秋天,林伶第一次遇见霍靳西,男人在宾利车后座露出的侧脸,一瞬间让沈汐有些恍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觉得好像看到了傅靖安。
然后,林伶下意识就开车去追。
那天很不巧,有车出了交通事故,三车追尾,最后她的车,也险些撞上霍靳西的。
当时,前面的宾利骤然停下,林伶一个急刹车,堪堪停住,肩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她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前面的三车追尾。
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林伶怔了怔,降下车窗。
然后,就看见车外的霍靳西。
他很高,大约有接近一米九。
不过他很绅士,刻意弯下了腰,靠近了车窗。
霍靳西见她像是华人,直接开口说了中文,“抱歉,我的司机刚刚急刹车,你没事吧?”
林伶诧异了一秒,然后摇摇头,表示无碍。
她顺势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西装看起来价值不菲,手腕上是顶级的名表,整个人也很有常年沉浸于上流社会的修养和气度。
换做是其他人,多半只会让司机下来查看她有没有事,可眼前的男人,却自己过来了。
他的声线也低沉悦耳。
刚刚听着他的声音,林伶脑子里,总是止不住冒出傅靖安的脸。
林伶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是在一个第一次遇见的陌生男人身上,看见傅靖安的影子,可大脑还在朝那个方向运转。
之后脱口而出的话,更是让她自己都愣住,“我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一点惊吓,霍先生要补偿吗?”
彼时的林伶,大概身在国外,暂时不用戴上任何面具伪装,所以气质如兰的美丽脸庞上,多了几份鲜活和神采。
然后,她凭借着这份鲜活,将霍靳西打动了。
可她不懂,再鲜活的东西,都有褪色的一天,而她如今,更是硬生生,将自己曾经在霍靳西眼里的色彩,作到干枯褪色。
寂静无声的休息室——
霍靳西抬手,用手帕擦掉林伶的泪水,然后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明天的飞机回美国,订婚宴的后续我会处理。”
他甚至没说一句再见,就这么走了。
男人走后,林伶僵坐在沙发上,肩膀忽然大幅度颤抖起来,再抬头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