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千济勋没有说话,目光不住在两个人之间徘徊,倒像是准备看好戏一样,这样有趣的事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贪污了那些银子?千今逍,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此时千英凡的语气已带了些恼怒,若千今逍再说半句不中听的,只怕这位性子暴躁的皇子就要动手打人了。
千今逍连忙捂住嘴,看样子像是说错了什么话一般,“哎呀,我不过是随口乱猜的,你怎么这么激动?难不成我猜对了?”
“你这小子……”千英凡被千今逍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想都不想,快步冲上去,拳头恶狠狠的朝着千今逍的脸上挥去。他这些年与千济勋分庭抗礼,虽然两人心中都恨不得将对方杀掉,可表面上依旧维持的兄友弟恭。可如今他竟然被最没用的弟弟反对,被捧在手里久了,自然吃不了这样的亏。
望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千英凡,千今逍尖叫一声,直接跑到千济勋身后,利用千济勋阻挡千英凡的脚步。被夹在中间的千济勋有心躲开,可千今逍在后面死死攥着他的衣服,让他根本没办法躲到一旁。
因为千济勋在中间,千英凡的手没有办法碰到千今逍,三人在大殿内不断移动着,周围响起一阵阵尖叫,场面顿时大乱。
“放肆!”看着下面乱作一团,久久未说话的皇上突然厉喝一声,紧接着一声巨响,皇上身前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随着东西落地的声音,下面的朝臣一个接一个跪下。这位皇帝自然不是第一次发怒,可就算发怒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往日皇上发怒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大臣跳出来劝慰,可如今跪在地上的人竟无一人敢出声相劝。
此事千英凡也从刚才的愤怒中醒过神来,额头浮上一层冷汗,连忙走上前跪下来,“父皇恕罪,儿臣……”
原本喧闹的朝堂变得如死一般寂静,人人脸色煞白。千英凡跪俯在地上,脑中更是一片空白,一颗心跳的飞快,因为心中过于恐惧,他已经不敢去看父皇的脸色。
惊恐中,时间总是过得格外慢,此时只是过了一会儿,可在众人心中就像是过了很久一样,久到众人觉得自己的腿已经跪的有些麻木了。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指着下面的千英凡,破口大骂,“你也太放肆了!朕如今只是病了,脑子还没有糊涂!你素日玩那些把戏,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你过罢了,你如今竟然变本加厉,愈发放肆了!假以时日,你眼睛里还有谁?”千今逍的性子他老早就知道,只不过是自己的儿子,再加上并没闹得过分,也就当做看不见了,可如今只是因为政见不合,他就向亲兄弟挥起拳头,他实难相容。
皇上越骂越来气,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不把朕气死你不甘心是不是,枉朕这些年如此疼你!”
千英凡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边磕头一遍为自己辩解,“父皇,是儿臣错了,儿臣并没有……”
皇上怒极反笑,朝着守在殿门口的侍卫挥了挥手,“不必多说,来人,将六皇子带回府中禁足,从今往后不得参与政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回朕。给朕拖下去!”
千英凡全身的力气被皇上的这句话彻底抽干,软软的跪趴在地上,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如今金口已开,再难回圜。父皇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直接下令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跪在一旁的千今逍悄悄抬起头,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跪在旁边众多的军方之人,这些人素日里总是围绕在千英凡身边,将他捧在手心里,以至于他的性格越来越恶劣。他时时刻刻保障着这些人的利益,可如今出了事却无一人为他说话。
看着被侍卫拖走的千英凡,千济勋嘴角悄悄翘起,显然对这种结果十分满意,同时他向身后的御史使了个眼色,既然千英凡如今已经没有一战之力,那这个便宜事不如落到他身上。
一个御史看到千济勋的眼神,直接走上前开口说道:“皇上,此次既然不增加军饷,那此次军饷是否能如期拨付,此事往年都是由六皇子负责的,今年该由何人负责?”
御史的话音刚落,一个老臣便站出来,“皇上,往年六皇子虽说是主事之人,但军饷下发一向是由兵部实施,想来今年也不会出大乱子。况且,增加军饷之事将士们已有所耳闻,此次不加,更要兵部出面安抚。”
御史冷哼一声,“不妥,没有主事之人,兵部便有独断专行之嫌。”
两人唇枪舌战,皇上只静静地听着,没有答话,目光从两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到千济勋身上,看得他后背一阵发麻,千济勋用力咬住舌尖,微微的刺痛这才没有让自己出糗。
过了半晌皇上的目光才缓缓移开,看着一旁千今逍的目光难得带了一丝温和,“皇儿,你说说,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千今逍没有想到皇上会突然开口问他,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照着戚南意教给他的话一字一句的说道:“不加军饷或许会让将士们有些失望,但可以从别的方面来弥补将士,比如多给士兵一些探亲假,这样士兵自然体谅。”
“好,这件事父皇就交给你去做,你即日出发前往军营,替朕好好安慰将士们。”皇上对于千今逍的提出的办法十分满意,干脆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
下了朝之后千今逍兴冲冲的回到府中,直接来到西苑,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戚南意。
此时戚南意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青芜就站在她旁边,冷眼瞧着她将东西一件件从柜子里拿出来,又一件一件的放进包袱,“怎么,你要走了么?”
“是啊,要走了。”戚南意头都没抬,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没过多一会儿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青芜微微皱了皱眉,“殿下知道么?”虽说她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殿下喜欢她,她不得不承认,自从她来了之后殿下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
“南意,我回来了。”就在青芜想劝戚南意再考虑一下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千今逍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身影便出现在房间里,当他看见已经收拾好的东西时不禁一愣,“你这是在做什么……”
“收拾行李啊。”戚南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将已经收拾好的包袱放到软榻上。
千今逍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被人捏紧,整个人痛的无法呼吸,他果然还是留不住她么?“你要离开?”
“我自然是要离开啊……”戚南意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他不是也要离开?
千今逍点了点头,强忍着心痛说道:“要不要我派人送你?”
“派人送我?你说什么呢?”戚南意走到他面前,伸手探向对方的额头,掌心下并没有感受到过于灼热的温度,“没发烧啊……”
戚南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当她看到千今逍眼中一闪而过的伤心和不舍时才知道,这家伙八成是误会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离你而去吧?”戚南意的手指用力的戳着千今逍的胸膛,样子看起来凶狠,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千今逍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说的离开是和你一起去军营,想来你父皇已经将发放军饷的事交给你了吧。你若是不想让我去也可以啊,要事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戚南意故意把身子转过去,打算把已经收拾好的包袱拆开。
见她要把包袱拆开,千今逍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手中的包袱夺过来,眼中重新散发出光彩,“你是说你要跟我一起去军营?不是离开星封?”
戚南意脸上漾着笑意,眼中仿佛燃着两团火焰,“我既然答应要帮你谋得皇位,又怎么会半途而废?”
“南意……”千今逍此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看来她并没有要离开自己,而是要陪着自己。
戚南意朝着他笑了笑,“好了,快些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坐上马车离开了,这一次他们两人算是轻装上路,小厮、丫头一个都没带,用戚南意的话来说,又不是去郊游,带那么多人做什么。千今逍虽说不知道她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也没有提出反对。
两人日夜兼程,终于在十日之后赶到军营。这一路两人都有和军营的长官联系,告诉他两人的具体位置。当两人赶到的时候,一个方脸长着络腮胡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看见两人下马车连忙走过来施了一礼,“末将东方严,参见殿下。”
千今逍虚扶了对方一下,尽管他现在疲惫不堪,脸上却依然含着笑意,“东方将军不必多礼,您常年驻守这里,劳苦功高,我岂能受你的礼。若您不嫌弃,我就唤您一声东方大哥。”
他的好态度让东方严心里十分舒坦,他本就是个粗人,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那些满口酸话的读书人,另一种就是眼高于顶的王公贵族。可千今逍身上完全没有这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邻家的弟弟一般。
东方严对千今逍的印象不错,笑着将两人迎进去,“好!快进来吧,里面已经备好的酒菜,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坐在席间,东方严的目光一直落在戚南意身上,过了半晌才带着疑惑开口,“这位姑娘是?”
“哦,这位是……”千今逍刚想说出戚南意的身份,却被她直接打断。
戚南意朝着东方严笑了笑,“东方将军,我是殿下的护卫。”
“哦?”这些东方严更好奇了,护卫他见过不少,可长得如此漂亮的护卫还是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