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半眯起眼睛，带着睡梦中的沙哑问道：“谁？谁在外面？”
半天不见有回应，林氏大着胆子走下床，发现窗外有两个影子，依稀瞧着是两个女人，只是这个时辰又怎会有女人在她的窗外？
林氏又问了一声，“究竟是谁？”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个凄厉的女声，“夫人，我对你忠心耿耿，你为何要杀我？为何要杀我？”不知为何，那个女人仿佛上了机条一般，一直重复‘为何杀我’这一句话。
林氏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厉声喝道：“杀你的人是戚南意，不是我！要索命你们去找她啊！”
林氏凄厉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春杏，等她进来掌灯的时候，发现林氏已经被吓的在床脚缩作一团。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春杏手忙脚乱的将林氏扶到床上，用水浸湿了方巾为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手腕上的玉镯紧贴在肌肤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林氏她还真真切切的活在这个世上。林氏接过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汗，急促的喘息了几下，“不要紧的，梦魇罢了。”
春杏拿了一套新的寝衣为林氏换上，重新将床铺整理好，春杏刚要退下，林氏一把抓住她的手。
“夫人？”春杏疑惑地看向床上的林氏。
林氏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春杏，不要走，陪我一会儿。”
春杏明显一愣，将错金缠枝香炉里的香料换成了安神香，站在床帏外面安慰着林氏，“夫人梦魇不宁，奴婢就在这儿陪着夫人，您放心安歇吧。”
燃烧的安神香一缕一缕升入空中，林氏惊魂未定的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那凄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藏在被子里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春杏听见声音，轻声问道：“夫人还是睡不着么？”
“嗯。”林氏应了一声，隐藏在被子下面的脸庞捎带犹豫，缓缓开口说道：“我刚才梦到李嬷嬷和秀儿了……”
“她们办事不力，自然要受到惩罚。”春杏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让她们受刑的毕竟不是夫人，若是她们寻仇也寻不到夫人这里。”
林氏心中还是有些害怕，“可我……”
“夫人，这李嬷嬷和秀儿都已经死了，你又何必为此烦忧？”春杏瞧见林氏听进去几分便接着说道：“夫人现在应该做的是将此事禀告老夫人，让老夫人看清嫡小姐是怎样一个心思狠毒的人。”
春杏的话让林氏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脑袋也清明了。许是今日见她二人那副样子太过震惊，到了夜间才会生出这么多的想法。既然戚南意敢将这两个人送到她这来，就别怪她去老夫人面前告上一状！想通了这一点，林氏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此时房中的戚南意正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烛光将自己的影子在窗上拉得老长，灼灼的目光似是要将窗纸烧出两个小洞。
海棠见戚南意没有睡意，又在灯里面添了些灯油，柔声劝道：“小姐，时辰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戚南意伸出双手凑到灯光下面仔细端详着，双手依旧纤细白嫩，手指上的银戒指反射出丝丝光芒。“海棠，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冷酷无情了？”
海棠知道她是在问处理李嬷嬷和秀儿的事，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自从小姐跌入池塘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虽说容貌如以往般明媚娇艳，可处事作风却变得极为老辣。对于这样的改变，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小姐是在想李嬷嬷和秀儿的事？”
戚南意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沉声说道：“今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如今我的双手初染血腥，心中已然觉得不安宁。若是他日……”戚南意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我担心若是他日我手中沾满鲜血，失去本心，做出许多不可挽回的事来。”
“小姐不会走到那一步。”海棠断然说道：“走到那一步的多半是冷血无情之人，小姐心地柔善，岂会如他们一般。”
戚南意眼中闪过一抹伤痛，爱怜的捏了捏海棠气鼓鼓的小脸，前世她何尝不是心地柔善之人，可最后的结果呢，还不是含恨而终。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柔善之人，可这柔善之人的下场多半好不到哪儿去。如今她已脱胎换骨，在这风云诡变的京城中唯有狠辣绝情才能让她护住她的命，护住她的家人。
海棠见她神色微伤，急道：“可是海棠说错了什么话？”
戚南意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林氏见到施了檀香刑的两人，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海棠撇了撇嘴，“多半是扔到乱葬岗了。”
“他们二人敢如此行事自然是受了林氏的指示，如今我出手拔掉她们二人，林氏难免会拍其他人来，到时候绵眇的日子依旧难过。”戚南意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桌面，桌面上的漆让人觉得十分顺滑。早知如此，她当时就不应该为了一时气愤将两人料理了。即便是后悔，如今也晚了。
海棠想了想也觉得当日之事过于鲁莽，惋惜道：“小姐当日应该留下她们二人，这样二夫人也不会起疑。”
戚南意摆了摆手，“即便留下她们，也不会为我所用。她们是二夫人的人，自然身家性命都在林氏手中。估计她们宁死也不会背叛林氏，甚至还会掉过头来反咬我们一口。如此，她们死了比活着更有用。”
“死了如何能用？”
戚南意的手指将垂在身前的秀发绕成一个旋儿，冷笑道：“咱们就用她们的死，唱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