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戚南意都在教学当中度过，她发现果真如颜儿所说的那样，这些个姑娘们对于刺绣、制衣有着一定的基础和天赋，学东西也是一点即通，这倒是让戚南意省去很多教她们的时间。
如此一来，戚南意的重心便放在语嫣和语然这对小姐妹身上，调教这对小姐妹时戚南意可谓是尽心尽力，还好两个人也算争气，只几天便掌握了基础针法，在戚南意的授意下便开始不停的刺绣。
经过几天的调教，戚南意也算是看出来一些苗头，语然性子比较沉静，对于刺绣比较感兴趣，学的时候也认真，而语嫣虽说也不差，但显然更喜欢设计图样。对于两姐妹明显的差异戚南意不禁一笑，对于两姐妹的培养也开始慢慢不同。这样的不同还真是帮她解决了一个难题，这算不算是老天怜悯，这次还真是让她见到宝了。
开张的日子被一拖再拖，转眼已经到了夏末，在戚南意周全的准备下，灵绣坊今日终于开张了。
“这位公子，进来逛逛吧……”
“哎呀，你好讨厌，人家都已经从良啦！”
“死鬼……”
听着楼下传上来的莺声燕语，戚南意感到十分头痛！看着楼下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戚南意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亏她之前还费尽心思下了这么多功夫，如今看起来，这不是明摆着换汤不换药吗？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她还不如开个青楼呢！
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
戚南意不甘心坐以待毙，暗中叫来了海棠，在她耳边悄悄吩咐道：“你下去告诉颜儿，她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是要是有人敢占她们便宜，给我剁了他！”戚南意一边说还一边做出下切的动作，看这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海棠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走到颜儿身边，将戚南意的话完整的转述。颜儿脸上闪过一抹吃惊，缓缓抬起头，目光正对上楼上那双带着些许清冷的眸子。没有言语，颜儿只是勾唇一笑，朝她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颜儿便跟在场的姑娘们都打了招呼，又重新忙碌起来。
戚南意见颜儿忙碌的身影，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想在她地盘上动她的人，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颜儿，快拿出咱们这里上等的图样给这位公子瞧瞧！”被一个公子缠住的云儿抬起头娇声说道。
另一边的薇薇也媚眼乱飞，“公子，您看您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要不要也看看我们的图样，保您满意！”
看着这群姑娘这么机灵，戚南意突然有一种‘我心甚慰’的感觉。
“公子，我们打烊了，想来明天请早！”颜儿好说歹说的将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关好大门之后，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坐在椅子上。
今天是第一天，戚南意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账本，明面看起来今天的收益不错，但这不能证明她就是成功的。
将手中的账本递给颜儿，淡淡的开口说道：“比起之前，今天的收益如何？”
“相差无几。”颜儿简单的翻了翻开口说道：“今天来的客人都是看在之前的情分才来捧场的。”
之前的情分？
戚南意的目光快速的在这些姑娘们脸上扫了一遍，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就是，在别人眼里，不，甚至在她们自己眼里，这里仍然是一家青楼，她们依然是一群妓女。
“今天大家也累了，我特意在欢喜楼定了一桌酒席，快趁热吃吧。”戚南意没有说破她们心中的想法，反而亲切的招呼她们一起吃饭。
见大家都不动，海棠笑着开口道：“大家都别干坐着了，一起吃吧，明天还有的忙呢！欢喜楼的酒席可不是随时随地能吃到的。”
一群人围在桌旁吃着饭，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难得晚上有这么清闲的时候，还真有点不习惯……”饭桌上不知是谁低声抱怨道。
“是有一点不习惯……”
颜儿抬起头斜着眼看向说话的人，“怎么？没有男人陪就睡不着了？”
听见这话众人都不吭声了，低下头闷声吃饭。
“就算换了名字、换了里面的一切，我们走在大街上还不是被别人指指点点，嘲笑我们是出来卖的！”云儿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充满了浓浓的自嘲。
这样的笑容让戚南意觉得有些心酸，可又无可奈何。
看着这个样子的云儿，颜儿含着怒意的目光扫向她。
戚南意抬手制止了想要骂人的颜儿，眼中带着真诚，“灵绣坊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坊，不是从前的妓院，你们也只是绣娘，不是妓女。”
众人依旧低垂着头，没人说话，席间依旧沉默。
看众人不说话，戚南意又鼓励道：“大家不是下九流，不比外面的那些人身份低贱。别哭丧着脸，都笑一笑，只有笑着才能面对生活。”
“你说的没错，我们本来就是出来卖笑的。”不知道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充满了无限的凄楚。
“灵绣坊是一家普通的绣坊，卖的是绣样，卖的是成衣。的确，这些都是你们的笑容换来的，但那是风情，不是风骚！要想别人看得起你们，首先你们得自己看得起自己。”戚南意看了看桌边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的姑娘们，朝着身边的海棠吩咐道：“海棠，去把姑娘们的卖身契拿来。”
姑娘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发懵，此时连颜儿也不知道戚南意想要做什么。不一会儿，海棠便抱着一个小木箱走回来。
戚南意将木箱里面的卖身契取出来扔到桌上，“都过来把自己的拿回去。”
众人没想到戚南意会这么做，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现在这是唱哪出啊？
戚南意指了指桌上的卖身契，再次说道：“都过来拿！”
众人面面相觑，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陆陆续续的走到前面从桌子上拿回属于自己卖身契。
“这卖身契是烧了、撕了，想怎么处置随你们得便！”戚南意扬了扬雪白的下巴，眸子里盈满了笑意。
云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将手中的卖身契撕成两半，似乎并不解气，又重复的撕了好几次才罢休，随手扬起，雪花一般的纸屑贴着她的裙角落在地上。
薇薇直接将手中的卖身契凑到烛火旁边，火苗点燃了纸张的一角，只眨眼的功夫便吞噬了整张卖身契。火焰已经灼伤了她的手指，她却依然没有松手。等到整张卖身契都化作灰烬时，薇薇才大笑出声。只是她笑着笑着便哭出来，哭的比谁都大声。
戚南意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这群姑娘们将卖身契以各种各样的方法处理掉，她知道这些姑娘们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有把柄握在她手里，纵使听话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她可不想将这样的人养在身边。
“如今你们已经是自由之身，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吧，我绝不勉强。”戚南意撂下这句话便不再开口，看样子真的是让她们自己选择，一点不担心她们的去留。
大部分的姑娘还是想要留下来，只有几个站在那里犹豫着，看样子是想要回去收拾东西，但又有些抹不开面子。
戚南意自然也是看出她们的想法，淡淡的开口，“今天有些晚了，想要走的也不方便，今天将就一晚明天再走，自己的首饰、银子，想要带走的东西都可以带走。”
云儿一步步走到戚南意身边，像是已经下定决心，“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决定留下来。”
薇薇同样走了过来，牵起云儿的手，“我也是，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都上去好好休息吧。”戚南意懒得再跟她们废话，慢吞吞的朝着楼上走去。今天晚上她们注定要做出一个选择，只是希望这选择她们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第二天天刚擦亮，灵绣坊里便传来一阵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便传来开门声。已经醒过来的戚南意以为是进了贼，快速的从房间里冲了出去，可刚一到门口就看见有几个姑娘拎着包袱正准备离开。
“一大清早就鬼鬼祟祟的，知道的是以为你们要离开，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贼呢！”颜儿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冷言冷语说道。
站在门口的一个姑娘开口说道：“老家托人捎来消息，我相公得了重病，我要回去照顾他。”
颜儿显然不为所动，冷笑一声，“也不知道等你回家之后，人家还肯不肯认你这个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