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时家寨的当家人在江边摆开了桌案,上面摆满了各种贡品,香炉里也插着很多已经燃烧了一半的香烛。
杨火头带领大家一起来到江边,恭恭敬敬的举行了一个祭祀河神的仪式,两只黑毛猪头被抬到江心,浇上白酒后点燃,在熊熊烈火的炙烤下,两只被烧焦的猪头慢慢沉入江里。
这时的鸭绿江正处在开江的过程中,多数时候的开江被叫做文开江,江面的冰从江心开始逐渐开化,江流一点点的扩宽,两岸边缘的冰面还是可以通行爬犁的。但是偶尔也会遭遇一次武开江,上游因为意外天气,提前大范围开化,大量夹杂着冰块的江水蜂拥而下,沿途的冰面也会被裹胁着一起冲走,浩浩荡荡的冲刷一遍鸭绿江的两岸。
今天的这个祭祀就是祈祷,不要遭遇武开江。一行人坐上了狗拉爬犁,十几辆爬犁一溜排开,也是很壮观的。顺江而下的爬犁,比马跑的还快,不到两个小时,一行人就来到了永甸镇码头。
然而,此时的永甸镇却乱成了一锅粥,大量的朝鲜难民都集中在这里,整个码头区已经成了一个巨型的劳动力交易市场。不时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冲进人群,任意挑选着中意的劳动力,携带家属太多的,基本没人要。挑好了人选,一行朝鲜人就跟着他们离开码头。
原来是因为张履实在北面剿匪,封堵了难民北上的道路,大量难民滞留在这里,附近的堡寨就来招募人手,只要答应管饱就会有人跟着走。这就是杨火头大哥说的横推底线吗?如果没有人来招募人手,这些人可能会被饿死。乱世求生不易啊!
在杨火头的带领下,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冲过人群,进到镇子里,找到陈家的分号,却没有看到张坦之和杨玄明等人。陈家分号掌柜的给了陈君秀一封信。
陈君秀打开信看,却眉头微蹙,郭云涛凑过去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信竟然是用渤海文字写的,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陈君秀放下手里的信,皱着眉头说:“我爹来了,他带着其他人去了河口,那里有一艘日本人的铁甲船。我爹让我们去那里找他们。”
杨火头看着陈君秀,有些怀疑的问:“你爹这是什么意思?”
察克突然站出来说:“不用担心,日本人想要的是黄金列车,这些东西只是一个见面礼,不会为难我们的。”
杨火头转头看向察克,低沉的问:“你和陈家早有联系是不是?”
察克被杨火头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毛,赶紧解释:“只是通过他们联系日本人,这和我们的计划不矛盾啊!”
郭云涛惊讶的看向陈君秀,“你们家和日本人有联系?”
陈君秀紧咬着双唇,脸色发白,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郭云涛一拍大腿,“老三和老道也被他们带走了是吗?”
陈君秀还是点点头没说话,王啸林赶紧来打圆场,“不会有事的,先听听杨大哥怎么说。”
杨火头对手下人吩咐到:“你们保护好察克,郭云涛你保护好你媳妇,我带老疙瘩去河口,你们留在这里等消息,不能让他们两个人出一点事,懂吗?”
王啸林小声的问:“这里安全吗?”
杨火头满意的看了一眼王啸林,“带他们去李家堡,把附近的人手都召集过来,等我的消息。”
郭云涛拉着陈君秀艰难的点了点头,跟着杨火头的手下走了。
杨火头带着王啸林在镇上找来两匹好马,一路南下直奔河口而去。
河口段的鸭绿江比较窄,靠近中国一侧还有一个大岛,岛上有一座码头,这个季节是可以勉强通航的。一艘日本海军的铁甲战船,静静的停靠在码头上。杨火头带着王啸林来到船边,陈廷玉正焦急的在甲板上徘徊,看到两人过来,赶紧招呼他们上船。
两人在日本士兵的带领下登上了战舰,这是一艘海防快艇,放在鸭绿江里还是显得有点大。
陈廷玉焦急的看着杨火头,还没来得及发问,王啸林就抢先说:“秀儿很好,和涛哥在一起,您放心吧!”
陈廷玉略微松了口气,“来,我带你们见一个日本朋友。”
杨火头和王啸林走进船舱,一个五十多岁的日本浪人,消瘦的脸庞显得很是坚毅,手握一把武士刀,笔直的站在船舱中间。
陈廷玉恭敬的朝着日本浪人鞠了一个躬,回头对两人说:“这位是日本黑龙会的中本一郎大人。”
中本一郎忽然对着两人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感谢你们救了东珍!非常感谢!”
这句话一出口,王啸林心里顿生好感,杨火头也不好发作,只好客气的打过招呼。
四人来到餐厅,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杨火头开门见山的说:“察克和黄金都在我们手上,先把我弟弟和他兄弟放了。”
中本一郎脸色有些不好看,陈廷玉赶紧解释:“两位小兄弟没有被抓起来,何来放了一说,他们正在船舱里睡觉。”
中本一郎缓慢的说:“我们是抱着诚意来的,杨兄弟不要误会。”
杨火头依然话里带刺:“误会不误会的等等看就知道了,诚意不诚意的看看你们的行为就知道了。”
中本一郎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说:“你觉得美国人会把阿拉斯加卖给犹太人吗?”
杨火头平静的说:“不试过怎么知道?”
中本一郎坚定的说:“不可能,而且我们也不会同意的,没有我们的许可,你们的黄金根本就运不出去。”
杨火头微笑着说:“对,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中本一郎也不客气的说:“何必舍近求远呢!保住库页岛不是更好吗?”
杨火头摇着头说:“白俄军已经没有那个实力了。”
中本一郎盯着杨火头的眼睛坚定的说:“我们大日本海军会保护库页岛的。”
杨火头笑了笑,“在那么艰苦的地方,又要打仗,又要建设,不可能有发展,最后只能沦为你们日本的附庸。”
中本一郎笑着说:“那也比被彻底消灭的好。”
陈廷玉犹豫着说:“办法总是有的,再想想,也许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呢!”
中本一郎赞许的看着陈廷玉,“陈桑说的好,我们确实还有一个想法。你们让出珲春,我们把清津让出来,在日俄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地带。杨桑觉得呢?”
杨火头不满的撇撇嘴,“就知道你们让朝鲜人挤占间岛没安好心,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中本一郎坏笑着说:“即便你们不答应,珲春未来也是一个大麻烦,一群朝鲜人可没有犹太人好相处,会拖累死你们的。”
杨火头沉思了一会,“好,这个方案可以考虑,不过,不管你们能不能说服日本陆军部,你们都要答应我们,先把珲春的朝鲜人压服下去,绝了他们占据间岛的心思。还要确保我们在图们江上的通航权。”
王啸林有些吃惊的看着杨火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中本一郎却先开口了。
“好,这个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事,你的要求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这足够有诚意了吧!”
杨火头也笑着说:“不过我们撤出的不是珲春的全部,只是图们江口和江北靠近俄国一侧。有了珲春和清津的纵深,保住海参崴才是你们真实的目的吧?”
中本一郎夸张的笑了几声,“好,杨桑快人快语,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海参崴绝不能留给俄国人。为了海参崴,陆军部一定会答应的。期待我们合作愉快!”
很快,杨玄明和张坦之被请了出来,杨火头单独和三个兄弟交代,让他们去珲春等自己,不要相信和日本人的合作,嘱咐张坦之回到珲春之后,立刻重新召集出马堂的人,附近的胡子会配合他的行动,尽快清除珲春的朝鲜人势力。
杨火头让三人带口信回去,送察克和陈君秀过来。王啸林有些犹豫的讲了郭云涛和陈君秀的实际情况。杨火头告诉他,这种事看缘分吧。不愿意走更好,要走也不要强留。
于是,三个兄弟赶回了李家堡,察克很高兴自己的目的实现了,可是陈君秀却死活不愿意上船,最后没办法,只好送察克自己去了船上。
兄弟几个开始盘算起来,怎么走才能快速到达珲春,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现在的鸭绿江还能通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