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原本宽阔的江面,在过了临江后,迅速收窄,两岸的山崖也越发显得高大起来。江岸边山崖下的冰,层层叠叠,造型奇特,但是也无法正常通行,江心已经形成2米宽的流水,冰面不时会有融化的冰块崩裂,被江水卷走。
在江心的流水和江岸的冰花之间,还有大约两三米宽的冰面,相对平整可以通行。但是,经常会遇到比较狭窄的地方,距离江心的流水不足一米宽,甚至可以看到冰面下面已经被流水掏空,这时候如果爬犁的重量过大,随时可能压碎冰面。
五辆狗拉爬犁拉开距离,快速的顺着鸭绿江前行。张坦之和高成孝坐在第一辆爬犁上,高成孝不止一次走过这样的江面,他会在江面比较狭窄处,提前指示大家减速,有时还会下来步行,踩着冰花通过。
第二辆爬犁上并没有人,只是用一根绳子连在第一辆爬犁上,这辆爬犁上拉着一艘小船,大约能坐四五个人的样子。后面跟着的爬犁是高云涛和陈君秀,两人被保护在最中间。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是拉着一艘一样的小船,高成孝坚持要求带两艘船,他认为一旦出现武开江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集体被灭的可能性太大。
最后是杨玄明和王啸林,两人都躺在爬犁上,任由小狗们追着前面的爬犁,一路疯跑。
王啸林看着两岸的青山感慨到:“这里真是人间仙境,我以前还觉得在大山里面,交通是个大问题,可是现在才明白,这里的人夏天坐船,冬天坐爬犁,一点也不比铁路和公路慢。”
杨玄明不以为意的接话说:“这长白山最好的就是这一点,整个东北东部的山都不是很高,但是河流纵横,真正不适合居住的地方其实并不多。而且这里的冬天也没有西面那么冷,夏天也没有那么热,山里和江里的物产也特别多,在这里生活是很悠闲的,就算你不种粮食也饿不死。”
王啸林转头看向江南的朝鲜,“那边也这样吗?”
杨玄明撇撇嘴,“比这边还要好,好多河流都是注入鸭绿江的,其中最大的狼林江向南一直到狼林山,过了狼林山又是大同江的支流。而且那边的气候更温暖,更适合种庄稼。”
王啸林不无可惜的说:“可惜啦,朱元璋怎么就给了朝鲜人呢!那边现在就没有汉人了吗?”
杨玄明也嘟起嘴,“几百年过去啦,有也变成朝鲜人了。不过很多留下的汉人还是保持着汉人的姓氏,而且和这边的汉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很多人家当初都是回来一半,留下一半,结果两边的亲戚一直都有交流,尤其是两岸结亲的特别多。”
王啸林好奇的追问:“为什么啊?当地女孩子不漂亮吗?”
杨玄明用胳膊肘顶了王啸林一下,“什么啊!朝鲜自古就有同姓不婚的传统,那边的姓氏太少了,所以两边交换一下新娘也不错啊!”
王啸林也觉得自己有点龌龊了,赶紧转移话题,“这同姓不婚的传统,好像满人也有,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呢?古代人不可能明白近亲结婚不好吧!”
杨玄明挠挠头说:“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我觉得这个事你可以问问嫂子,或者问问你未来的张家嫂子。”
王啸林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嘴就问:“张家嫂子是哪一个啊?”
杨玄明憋着坏笑不肯说,王啸林猛然想到了答案。
“对啊!疲门的葛新衣应该最清楚。”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两人紧张的坐起来,向前张望,看到前面的爬犁都在减速,两人也赶紧拉住缰绳减速。两人费了半天劲,终于在撞上前面爬犁的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第一辆爬犁上的张坦之和高成孝跳下爬犁,飞快的向后跑,一边跑一边喊:“快放下小船,武开江啦!”
所有人都快速下了爬犁,分头放下两艘小船,解下爬犁上的狗,绑在船头,把小船拉到江心的水流里,王啸林上了张坦之和高成孝的船,杨玄明和郭云涛两口子上了一条船。
小狗拉着两条小船,掉头向下游飞快的奔跑。这时,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江水滚滚而下的轰鸣声了。江面两侧的冰块加快了脱落的速度,不断有大的冰块整体坍塌,江水越来越宽了。六个人都用绳子绑在腰间,另一头固定在船上,希望一旦小船被打翻,不要被冲的太远了。
后面的天际已经能够看到一条黑线正在快速的压过来,轰鸣声中夹杂着巨大的崩裂声,齐呲咔嚓的声音杂乱的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高成孝站在船头高声喊起来,“把狗都放了吧!让船随着江水飘,浪来时,小船会被抛的很高,下落之前一定要抓紧啦!”
小狗们快速向两岸跑去,尽量向两侧的山崖攀爬,希望能尽量爬的高些。六个人分坐在两条小船上,各自都紧张的看着身后的黑线。这时的黑线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是一堵水墙,或者叫冰墙,迎风面的水夹杂着冰块不断翻滚着。
王啸林嘀咕到:“只听说过黄河开河时有凌汛,没想到这里也会有!”
张坦之尽量表现的很镇定,“这算什么,你还没去北面看黑龙江的开江呢!”
王啸林不满的说:“那是向北流的,这明明就是一条向南流的河好不好!”
高成孝呵呵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图们江也向北流,可是从来没有武开江的时候。”
王啸林白了他一眼,转头向前面看去,可是这一眼看的他惊掉了下巴。
“有人,江面上有人,快看,有人正在过江。”
果然,众人看到几个人影正在远处,试图通过江心的流水。船快速靠近后,大家发现那是一家五口人,两个夫妻带着三个孩子,妻子抱着一个孩子已经过了江心,父亲和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正试图把一个最小的孩子托上冰面。
小船靠近后,那对父子已经把小孩子托了上来,父亲抱起孩子就向江岸边上跑,大一点的孩子却一个跟头摔在冰面上。
杨玄明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跳上冰面,抱起孩子回到船上。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朝鲜小孩,可是孩子一开口,大家都吃惊的发现,他竟然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东北话。
“谢谢,谢谢你们。”
杨玄明好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这时候过江?”
小男孩喘着气说:“我叫柱子,是和母亲回朝鲜接父亲和弟弟的。我们走到一半,发现有危险了,可是回去也来不及了。”
小男孩一边说,一边焦急的看向奔跑中的父母。
陈君秀抚摸着柱子的头温柔的说:“没事,他们一定能跑到岸边的。那边的山崖不高,他们肯定能爬上去的。”
可是,所有人心里都觉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没有人愿意说出来。两艘小船顺着江水快速漂远了。
母亲扛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攀爬山崖了,她选择的一处山崖不算陡峭,可是越往上越陡峭,半空中有一处平台,最多也就是爬到那里,如果江水漫过那里,他们也就没希望了。
远处两艘小船被冰墙高高抛起,随后又被淹没在冰水之中,当两艘小船再次露出水面时,船上的人都已经透心凉了。小船在冰块之间打着旋,大家都紧张的盯着水面,看到大块的冰块,就要尽量躲开。大约挣扎了半个小时,江面渐渐平静了,大块的冰块也越来越少了。
当两艘小船悄然回到临江码头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几个人艰难的爬上码头,陈家分号的掌柜的正在这里焦急的等待着。
十年不遇的一次武开江被他们遇到,也真是运气太好了点。几个青年人心里不住的后怕,这一夜除了杨玄明还能安然入睡,其他人都辗转难眠。小柱子更是焦急的等待着天亮,他要去找他的父母和弟弟。
陈君秀根据记忆大致估算了一下位置,已经安排了人去寻找柱子的家人,果然这一家人的运气够好,江水漫上了平台一些,但是没有淹没那里。
第二天一早,柱子看到家人时,只剩下哇哇大哭的声音了。就在大家安慰小柱子时,一伙人找上门来。原来这个柱子的母亲是汉人,因为母亲死的早,父亲又续弦另娶了,自己不愿意在家里受气,就通过舅舅的关系嫁去了朝鲜。
可是,这几年朝鲜动荡不安,就又带着大儿子先回来投靠舅舅,这次是带着儿子回去接丈夫和两个小儿子的,却没想到遇到了这么危险的情况。好在是有惊无险,一家人都安然无恙。
柱子的这位舅老爷在临江也算是个头面人物,家里有好几个商铺,主要就是和朝鲜人做生意,安排这么一家人也不算难事。
这个小柱子是谁?会给四兄弟带来意想不到的事吗?改走陆路的兄弟们又会遭遇什么凶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