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夜色深深，辛者库后院的木池边。
一个小太监软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子抖的跟筛子一般。
还是袁公公眸子一冷，给了身后的那个侍卫一眼。
那侍卫上前，直接把那个小太监提了出去，还捆了起来，等候发落。
而皇上呢。
皇上慢慢的走到了躺在地上的老太监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闭着眼睛的老头。
是的！
是老头！
满头华发，满脸皱纹，脸上的颧骨很高的老头！
皇上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那老太监猛地咳嗽了几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就是一抹明黄色。
他晃晃悠悠的翻过身子，跪了下来，冲着皇上磕了三个头。
只是没有说话。
皇上皱着眉，闻到他身上的恶臭，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老头伸出的手，白的跟骷髅爪子没什么两样。
冷声：
“你哑了？”
袁公公赶紧上前，碰了一下这个浑身都是恶臭的老太监：
“赶紧说话。”
袁公公也不知道喊他什么，刘大人还是刘太监？
老太监身子一抖，垂下的眸子闪过一丝恨意，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跟划过老树皮一般砂砾：
“奴才见过……皇上。”
他有十几年都没怎么说过话了，所以久而久之的，新来的太监们都以为他是个哑巴、聋子呢。
皇上面色很阴沉，抬抬手，直接对袁公公说：
“让他收拾一下来见朕！”
说完，皇上袖手而去。
在这个脏臭的地方，这人身上还散着臭味，皇上还真的站不住了。
不过片刻之后，老太监破旧不堪的衣服全部换了，甚至还是辛者库的总管来服侍他换的。
辛者库的总管真的没有想到皇上会大半夜的来辛者库见这个哑巴。
要是这个哑巴跟皇上说了什么，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老太监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这么任由他们给自己洗漱，换衣服。
他脑海中想的还是昨夜那黑衣少年跟自己说过的话，真让他说到了，皇上还真的来看自己了。
阮阮的仇他要报！
自己这些年来的仇他也要报！
突然，他觉得自己不该死！
不该死的！
皇上在辛者库外面的一个亭子里等着刘仲卿过来，他的面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在等刘仲卿这段时间，他已经知道了这些年那人的经历。
当年被自己断了子孙根后，就被丢到了辛者库。
这么些年都是在刷便桶，一刷十五年。
最重要的他十五年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所以这辛者库的人都以为他是哑巴。
这才是让皇上最吃惊的一点儿。
不多时，老太监也就是刘仲卿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直接跪了下来，声音还是如沙土般的粗粝：
“奴才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直直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淡淡的开口：
“起吧。刘仲卿。”
刘仲卿听到这个名字，身子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的讥讽。
刘仲卿！
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叫刘仲卿！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
皇上声如冰霜，“抬起头来！”
他双眸如老鹰般死死的盯着抬起头的老头子面部的表情。
不悲不喜。
没有一丝的变化。
皇上还是不相信：
“你不怨朕？”
刘仲卿“扑腾”一声又跪在地上。
声音清脆！
一听就很疼。
他就像是没有知觉似得，声音大了很多：
“奴才不敢！奴才这般下场是奴才自己行为不正造成的，不是任何人的错。“
皇上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沉沉的看着这个老头，眸子忽明忽暗的，坐了下来：
“还算知礼！起来。朕找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刘仲卿站了起来，轻声说：
“奴才不知道。”
皇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
“朕想问你与宸妃是怎么回事？”
当年他怕查出什么，还真的没有派人去查这个刘仲卿的背景。
刘仲卿没有吭声，而是第一次直直的看向身穿龙袍的男人，比自己大十岁，却看起来年轻的很。
这个男人得了自己的阮阮，却没有好好的珍惜。
他第一次不想再忍了，冷笑出声：
“皇上不知道奴才与宸妃娘娘的关系，当年就放了宸妃一个人怀着孩子留在这如狼似虎的宫中？”
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太明显了。
袁公公听到了，面色一变，厉声喝道：
“大胆！皇上面前岂敢无礼！”
皇上对上这个老头子的眼神，才发现他的眼神坚毅而又带着一股执着。
就凭这个眼神怪不得当年做了宫中的侍卫！
皇上冲着袁公公摆了摆手，袁公公这才闭了嘴，皇上就是要看看这位对他是不是有怨气：
“当年，朕接到消息说阮儿的青梅竹马在宫中当侍卫，两人偷偷幽会。朕问她，她没有解释。”
刘仲卿冲天大笑：
“皇上说的没错，当年是我放不下进宫的宸妃，专门进了宫做侍卫。我进宫是要带她走的。”
刘仲卿这话一出，皇上眼眸仿佛瞬间集聚了狂风暴雨，带上了一股杀意：
“你竟敢！”
刘仲卿丝毫不介意皇上眼中的杀意，而是笑了：
“可是，我找了她，她说她爱的人在宫里，她哪里都不去。她真的傻，她不该留在这里的。要不是现在，她现在肯定好好的活在扬州的。“
白发老头脸上的笑看起来很是凄惨。
皇上愣住了。
而刘仲卿走近了几步，轻轻的笑：
“那个时候她正好怀孕了。好，我就想着，我在宫中待到她的孩子生下来了，我就离开皇宫。可是就在皇上你们要去春猎的时候，我收到一封信，说有人会对她的孩子动手，我才去找她商量怎么办。你说她不肯说，不肯解释，皇上，她要怎么跟你说，说你的女人见不得她生孩子，说你的女人要她死！“
白发老太监的一声声质问直接问到了皇上的心里，他冷冷一笑，
“你说，她那个时候你要她怎么说。皇上，你什么都不问，一个幽会的大罪就丢了下来，把她和孩子留在这宫里。然后，她们母子死在了这里。”
皇上的喉咙就像是被人塞住了棉花，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