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曦雨殿。
终于,所有的水仙花的花瓣在凌雨燕白皙的手中都成了残花。
而凌雨燕的手上也染上了不少的绯红色,她丝毫不在意。
随意的手中水仙花的残花丢在了另外的一个圆形的笔洗里。
她擦拭了一下手,这才拿起的毛笔,沾了青花瓷笔洗中的水仙花汁,她没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着。
心跳也越来越快!
“雨燕,你要这样,一点点的刷,然后,字就出来了……”
凌雨燕脑中想到了爹小时候是怎么在自己面前施展“仙法”的。
对于当时的凌雨燕来说,把花汁往纸上一刷,就出现了自己名字的两个字。
这,就是仙法。
现在,凌雨燕轻轻的刷了一层花汁。
白纸还没有现像,但是白纸上原来的墨迹已经模糊不少。
凌雨燕看白纸没有什么变化,继续又刷了一层。
出现了!
苍劲有力的草书出现了!
绯红色的字体!
这,是父亲的字!
凌雨燕竖起白纸,在昏黄的烛光下,终于看完了整封信。
心脏里就像炸开了,一抽一抽疼的她窒息。
信纸上绯红的字体就像是来自地域的鲜血一样,字字带血!
“雨燕,我的儿!
为父不希望你能发现这封信的秘密。为父希望你活的好好的。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发现这封信的秘密,就说明你过的不好。
为父一直不希望你进宫,是因为皇家无情。
即使他当时最珍重的是你,但是对他来说,你还是次要的。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为父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对于大夏的朝廷来说,为父活的太久了。
为父一直以为皇上不会让凌家的血脉留下来,结果你怀孕了,为父很替吾儿高兴。
如果为父的死能换来外孙子的平安出生,为父也放心了!
如果你的孩子没有活下来。
记住,以后就不要相信任何人了!
吾儿要好好珍重自己!
为父在天上会保佑你与轩儿的!”
凌雨燕看完整封信后,手中的信掉在了桌上。
她捂住脸,眸里滑过撕心裂肺的痛意。
原来是这样的!
爹爹的逝去换自己孩子的出生。
爹爹的死与自己有关,与那个孩子有关吗,还与皇上有关吗?
一时间,这所有的问题都挤到了凌雨燕的脑子中,她的脑子都快炸了。
心中的郁气散发不出来,于是,她不管不顾的仰天大叫了一声:
“啊!”
这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贯彻了整个宫殿。
这是贵妃娘娘的声音!
本来还欣喜得了赏赐的宫人们都大吃一惊,齐齐的看向了曦雨殿的正殿。
立在门口的翠文心中大骇,面上不显,冷脸吩咐一句:
“记住,没有娘娘的召唤谁也不准进!”
所有的宫人们只能恭声的低头,想到刚刚皇上被褚玉殿的小宫女带走,这可是不止一次了。
对于心情不好的贵妃娘娘这么情绪激动也是能理解的。
翠文没有时间理会外面的宫人们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是她打开厚重的帘子快速跑了进来。
正好看到贵妃娘娘呆呆的站在那里,整张脸都没有一丝的血色,苍白苍白,身体失力般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跌倒。
翠文一把上前扶住了凌雨燕的后身,声音大了几度:
“娘娘!”
语气中满是担心。
看到了桌上的已经没有花朵的光秃秃的水仙花。
狼藉的桌面。
还有一封信……
凌雨燕被翠文这声晃过神来,她推开翠文的手,语气冷冰冰的:
“让开!”
翠文不知所措的退后了两步,直直的看着娘娘:
娘娘这是怎么了,明显不对劲。
凌雨燕浑身颤抖着,低头还是捏起红木桌上那张白纸。
只见白纸上的绯红色的字已经在慢慢的褪去。
有些已经看不到了。
但是上面几行字还隐隐约约的显示着:
“江山才是最重要,
皇上不会让凌家的血脉留下来,
换来外孙子的平安出生……”
这些字一字一句的深深的刻在了凌雨燕的心中。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上面得每一个字。
她瞪着眼睛,看着纸上所有的绯红色的字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是不一样了,白纸上原来的黑色字迹也都模糊看不清了。
这纸不能留了。
贵妃瞬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凌雨燕捏着那张纸,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殿中间,正在燃烧的兽金碳盆掐丝珐琅炭炉边。
心一狠,瞅了最后一眼那封信,沿着掐丝珐琅炭炉的小洞把那张白纸塞进了炭盆中。
顿时,空旷的大殿中一股有点异味的袅袅白烟在炭炉的小洞中升起了。
立在一旁的翠文张大了嘴巴,用手捂着,不敢出声:
娘娘这是做什么。
那可是老爷临终前给娘娘写的最后一封信。
娘娘只有在老爷的祭日才舍得拿出来。
今日,怎么烧了?
身为奴婢,她知道娘娘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
但是很快,那股味道就消失不见了。
凌雨燕还呆呆痴痴的看着跟平时没两样的掐丝珐琅炭炉,心中涌起歉意与痛楚:
爹,女儿不孝!
这封信女儿不能留着。
爹,你放心,女儿会弄清这所有的事。
如果,
如果您的去世真的与皇上有关。
女儿,
女儿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
他欠了凌家两条命了!
凌雨燕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干涩,流不出眼泪了。
她心中带着毁灭与绝望,平时澄亮的水眸此时猩红,迸射出恨意,更多的则是痛恨。
“要是……要是……
当年我没有跟着他进宫,
要是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就好了……”
翠文终于走上前,不敢去碰贵妃娘娘,她感受到了来自娘娘身上浓烈的寒意与恨意,小声的提醒:
“娘娘,您怎么了?”
凌雨燕把视线从掐丝珐琅炭炉猛地转移到翠文的身上,还带着猩红的恨意。
翠文吓了一跳,面容惊慌:
“娘娘,您……”
话都说不清楚,断断续续的。
凌雨燕看清了是翠文站在自己的身边,这才收敛了眼中的恨意,声音淡淡的,没有一点的温度:
“翠文,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一下。笔洗里的残花瓣不要丢了,去把所有花的花瓣都摘下来。本宫要用那些花瓣沐浴。”
翠文一怔。
但是很快就明白了娘娘的意思,面色慎重:
“娘娘,放心,奴婢会把所有的花瓣都收集好的。”
凌雨燕打开了雕花窗户,立在窗前,不理会身后翠文的忙碌。
一阵冷风吹来,她看往外面。
下雪了,雪花飘到了凌雨燕的脸上。
宫中最干净反而是这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