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祸起萧墙
墨笑2020-01-13 21:205,283

  艾忠又不得不改变了去三叔家寄住的念头,他觉得到外面租住更稳妥些。这种念头是在瞬间产生的,他的想法很现实,他觉得与三叔搅合在一起有诸多的不便,他需要自由,尤其是现在。作出这样的决定后心里就有了隐隐的不安,说不清是什么。无论如何,搬一定是要搬,不搬心里会更加的不安。主意拿定,他课堂没去便直出校大门来到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艾忠象做贼似地到处找房子。好不容易选中了间,可房东对他问东问西,搞的艾忠真象个贼一样。艾忠最后被问烦了,他说你出租我付租金,哪来这么多问题?房东说了实话,说日本人最近管的特严,来历不明的人就得问清楚,如果要真有什么事我吃不了兜着走。艾忠感到很悲哀,心说亡国奴就是如此吧!艾忠怜悯的看了眼房东,然后用手一指说:“看见没有,对面的学校你应该清楚吧?我就是那学校的学生。”

  房东顺着艾忠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嘴里嘀咕:“学生租房还是头回见。”

  艾忠极不耐烦的问:“你租还是不租?”

  房东连连说:“租租,当然租唦!不过这租金最少要交三个月的,您看……”

  艾忠递过一块大洋,问房东够不够?

  房东兴奋的说:“够了够了,还要不了这么多呢!”

  艾忠说:“多的不用找,我会接着住……”

  房东喜滋滋的说:“行行,住多久由你决定,那就这么定了?”

  艾忠没有再搭理,锁上房门便匆匆出了巷子。

  房子是租下来了,艾忠这才觉得饿的不行,于是便走进一家酱面铺。开店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做的一手好辣子面。艾忠喜辛辣,所以常来。艾忠本来没有上饭铺的习惯,这是父亲一再叮嘱的结果。父亲说,学校的饭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隔三差五应该到饭铺补补胃肠,大便也通畅。父亲的话粗中有细,足能说明一份父爱。

  艾忠边吃边想,不觉幸福的笑了。他笑时就抬起了头,却意外发现刘炳文携一妖艳女子从店外经过。刘炳文一手搂着那女子的蛇腰,另一只手不安分的在女子身上上下来回的蠕动。他哪里知道,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看。

  眼见着刘炳文渐渐走远,艾忠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走着走着,艾忠突然站住了。在前面不远处,是人人皆知的烟花柳巷,一处让男人堕落的地方。艾忠不觉唾了一口,正欲转身离去。却不料有一只然绵绵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艾忠回头一看,脸顿时红的象刚下锅的虾子。原来是一名烟花女子正跟他调情呢。艾忠象受了奇耻大辱似地抖了抖肩膀,却不防那女子又一把拽住艾忠的胳膊,嘴里还娇滴滴的说:“小哥哥,别害羞啊!来,跟姐姐进去玩玩,保证让你快活象神仙……”

  艾忠愤怒的一掌推开那女子,逃也似地奔出烟花巷。一阵浪笑从身后传来。

  德安府算不上是一座古城,但历史相当的悠久。有史料记载:德安府还处于荒莽之时,唐代大诗人李白就曾云游至此,并隐居达十年之久。这片土地因有李白的足迹而变的人杰地灵。经过长时间的演变,德安府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如今已形成有一定规模的小县城。在这座县城,各名胜古迹,大街小巷,酒肆爿店也随李白的名字应运而生。如太白公园,太白大街,太白酒楼等等。

  艾日勋不凑这个热闹,所以他给自己的药店取名“一品芯”。草字下面一个“心”字,做的是良心买卖。艾日勋办店的初衷就是这样,用他自己的话说:宁可别人负我,我也不能有负于别人。

  “做人做到这份上实属不易!”这是账房周先生说的话:“尤其是治病救人这一行!”

  周先生能做“一品芯”的账房先生是经过非常可靠人的推荐。这年月不太平,不知底细的人艾日勋是不会用。周先生也做的很尽心,把药店打理的井井有条,颇受艾日勋的信赖。但让艾忠感到不安的是,他三叔经常给日本人治病疗伤。艾忠不止一次的劝说三叔,说日本人太可恶,以后不要为他们治病疗伤了,必要时连药也不要卖给他们。艾日勋训斥道,小娃娃懂得什么,不该管的事不要多嘴,念好自己的书,不要无事找事……

  艾忠碰了几次壁后就懒得说了,但心里那个不服自然少不了。更让艾忠感到无奈的是,有个叫竹子的日本姑娘缠着自己做她的中文老师,被艾忠没好气的回了句:想在中国呆一辈子啊!

  艾忠的拒绝并没让竹子放弃,只要有机会她就提拜师的事。因此,艾忠被闹得很长时间不敢去三叔的药店。竹子的身份曾使艾忠警惕了很长时间,因为她父亲是宪兵司令部的一名高级军官。自打姑表哥被鬼子杀害后,他就对日本人恨之入骨。然而,艾忠慢慢发现,人有两面,那就是好与坏。因一件事,使他改变了对竹子的看法。

  事情的起因毫无征兆。那天是周末,艾忠例行去了三叔的药店,远远就看见竹子从诊所里出来。正在这时,一名乞丐迎着竹子冲了过来。竹子没提放被撞了个趔趄,随女儿一同前来的田上秀夫顿时大怒,他指使卫兵对乞丐实施体罚。竹子不顾体弱多病上前阻止了卫兵的暴行。田上秀夫虽一百个不情愿,怎奈女儿是他掌上明珠,只得作罢。

  乞丐得救了,艾忠不得不用另一种眼光看待竹子了。当竹子再次提起拜师的话时,艾忠表示可以考虑。

  竹子为此高兴的手舞足蹈。

  拜师仪式是秘密进行的,那日的竹子身穿日本和服却以中国的儒仪对艾忠行礼。竹子学习中文很用功,进步也快,这是艾忠没有料到的事情。同时,艾忠也通过竹子学会了一些日语,这也是爱忠没有想到的。

  不知是艾日勋给日本人治病疗伤的原因,还是艾忠接纳了竹子,药店竟也平安无事。然而,艾忠叔侄却遭到非议一片。说什么的都有,只差没当面戳脊梁骨了。艾忠更是如履薄冰,同学们都不容忍他这样的做法。仓庚老师当时说了一句话,说文化无国界。仓庚的言下之意是对艾忠行为的一种默许。主席发了言,会员们再有意见也不好明刀明枪了。时间一长,他们对此事渐渐也淡漠了。

  艾忠是一路神思走进了三叔的药店。按事先规定,艾忠今晚不该来,但这次他不得不违背三叔的意愿了。因此,艾忠的不期而至让艾日勋颇感意外。他一言不发,双眼如炬。

  艾忠很在乎三叔的这种眼神,不怒自威,无言胜有言。艾忠木讷道:“我找周先生有事,说完就走。”

  艾日勋这才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回到后堂去了。

  周先生正准备打烊,听艾忠这么一说就放下手中的活计问:“大少爷找我有什么事?”

  艾忠瞅了瞅四周,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周先生会意,便支走了身边的伙计。

  艾忠这才急不可耐的说:“周先生,不好了,您给我的那本书不见了。”

  周先生一愣:“怎么回事,你慢慢讲。”

  艾忠便详细讲述了失书的经过。

  周先生沉默良久问:“你和刘炳文平时有没有什么过节?”

  艾忠一时语塞,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艾忠的表情使周先生看出些倪端,他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艾忠皱了皱眉头说:“刘炳文耍赖,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周先生安慰说:“先不要着急,我看这样,你回去后先稳住他,探探他的口气,看他有什么目的。记住,取书是关键,如果他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

  艾忠睁大眼睛问:“您的意思是想用钱去解决?”接着他又气愤的说:“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周先生微微一笑说:“如果他仅仅是为了钱,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艾忠不解的问:“不为钱那他为什么?”

  周先生无不忧虑的说:“我担心会祸起萧墙啊!”

  艾忠着急的说:“我也担心那本书会落入日本人之手。”

  周先生拍了拍艾忠的肩膀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容我想想。”

  艾忠无奈的点头。他转身欲走,却听得三叔喊他,艾忠赶紧走进里屋。艾日勋一声不吭递给艾忠一张请柬。艾忠接过一看,原来是竹子的生日请柬。艾忠象接了烫手的山芋就往三叔手里塞。

  艾日勋用手一挡说:“这事还是你自己处理吧。”他不容分说就走开了。

  艾忠呆立当场,他茫然不知所措了。

  周末学代会艾忠还是去了,他决定去的目的是想尽未尽之言。作为学生会前期协创人之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会员被不实际的梦境冲昏了头脑。然而,事情的发展要比他预料的还要糟。钱冲的口若悬河,刘炳文的煽风点火,原先不同意游行的代表纷纷倒戈,激情更是如日中天。以致艾忠的发言被说成是杞人忧天,甚至有人指责艾忠畏缩胆怯。能与之并肩的苏小阳也因其父病重而出缺,孤立无援的艾忠一时成为众矢之的,艾忠在大失所望之余冷笑而去……

  回到校舍,四喇叭正蒙头大睡。艾忠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的出了校舍。当他背着行李准备出校大门之时,却意外遭到门卫的强烈阻拦。时值人流正旺,学校大门顿时挤满了看热闹的师生。艾忠有些羞恼,准备硬闯。伍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艾忠面前。她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抢过艾忠赘重的行李回身便走。

  来到校舍,伍老师正坐在床上喘着粗气,也不知是被累的还是被气的。艾忠有些心虚,他环顾了下四周,四喇叭不知何时没了人影。艾忠刚想说什么,不承想伍老师使劲冲被子一拍,问艾忠在发什么神经?艾忠被伍老师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到嘴边话又吞了回去。看着艾忠噤若寒蝉的样子,伍老师这才缓了缓口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忠回答的倒也爽快,他说想搬出去住。

  “为什么要搬?打算搬到哪里去?”

  “太吵,在外面租了房。”

  伍老师说:“别把这事当理由,你这样做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艾忠顶撞说:“不就是搬家吗!能造成什么影响?”

  伍老师叹了口气说:“青如啊!要老师怎么说你……你刚才似乎还想打人?你知道门卫是什么来头吗?”

  艾忠轻描淡述道:“他有什么来头,不就是校长的亲戚吗!”

  伍老师叫道:“知道还想那么做?”

  艾忠一脸的委屈,他说老师您别冤枉我。

  “没这种想法就好。”伍老师语重心长的说:“青如啊!做任何事要三思而后行。如果你觉得与四喇叭实在不能相处,明天我为你调换一下校舍。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闹啊?”

  “我肯定要搬。”艾忠突然蹦出一句。

  伍老师“呼”地从床上站起来,严厉的说:“青如,你真想气我啊!”

  艾忠沉默了一会说:“老师,您不是常给我们讲民主的意义吗?”

  伍老师不否认的说:“没错,我是讲过几次……青如,你是不是想说我阻止你就是干涉你的民主自由了?”

  艾忠缄口不言。

  伍老师呵呵一笑说:“青如啊!你真会给老师扣帽子啊!我明白了,你决心要搬?”

  艾忠犟着头说:“对不起老师,我恐怕让你失望了……”

  伍老师哭笑一声说:“我把自己当成谁了!干吗非要管你的闲事?再说下去没意思了,你好自为之吧。”

  伍老师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小阳的父亲死了,死在医院的走廊里。老人本可以有救的,但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岂世而去。导致老人死亡的原因很简单,一个字:钱!就因为钱,苏小阳的父亲就没了。

  苏小阳把父亲送到医院已经是深夜两点,医院里冷清的象幽冥地界。苏小阳的心当时就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当他小心翼翼推醒正在酣睡的值班医生,没曾想医生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带钱没?

  苏小阳哪里有钱!他每年的学杂费还是他父亲节衣缩食省下来的呢!父亲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苏小阳当然清楚。他曾不止一次劝父亲到医院检查一下,父亲总是笑着说不碍事,挺挺就过去了。殊不知,老人在心里苦笑:难道我不想治吗,可拿什么做钱?老人在心里这么想,嘴里却不能这么说,他怕影响儿子的学业。要知道,儿子可是他今后的依靠呢!

  苏老伯的老伴去的早,他既当爹又当娘。生活苦不说,心里老惦记他这根独苗。吃饭穿衣哪头不是操碎了心!人食五谷,哪有不生病!苏老伯的就是这样慢慢聚起来的。就这么着,老人终于挺不住了,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感知生命的尽头。然而,当儿子向医生苦苦哀求时,他痛心的闭上双眼……

  艾忠知道这一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昨晚他一宿没睡,倒不是为了伍老师的批评,真正搅得他彻夜难眠的是那本书。艾忠非常清楚那本书的分量,他更清楚会因书引起发的祸事。书已然成为一颗隐性的定时炸弹,它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书如果一日不追回,危险就会存在一天,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想到书,他自然就想到窃书的人。想到激愤处,他把牙咬的咯咯响。

  自从与刘炳文烟花巷巧遇之后,艾忠的忧虑越发的增重了。他认为,一个人的行为道德败坏到极致时,这个人什么事都会做的出来。而刘炳文窃书的目的要么是为了某种利益,要么是为了一己私怨而行报复之心。艾忠不知道刘炳文为了哪种,也许是两者兼顾吧。出于失书的原因,艾忠才急着要搬出校舍。他也并非心血来潮或一时冲动,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他搬出的真正目的是想在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更自由更方便处理失书难题。伍老师哪里知道其中内气内情!伍老师在不知内情的前提下行使一位老师的职责,艾忠纵有一百个不情愿也不能不在乎导师的态度了。因此,在搬与不搬的问题上,艾忠考虑了一宿。

  也不知过了多久,早自习的铃声突然将艾忠从苦思中唤醒。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思想一下失去了方向。许久,他才无奈起床,草草洗漱一番后便无精打采的向教室走去。在经过黑板栏时,他投去无意的一瞥,猛然发现昔日公布的演职员名单被人别出心裁刻下一个十字架,而自己的名字恰恰被十字架所代替。

  艾忠愣在当场,他想到了耶稣受难日。蓦地,艾忠笑了。在他的笑还未落下之时,耿连奇找到他说:苏小阳的父亲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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