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秋,细雨绵绵。
天空中阴沉的云雾仿佛一层层的暗影,遮蔽着天空没有一道光亮。
泥泞的山路上,蜿蜒的送葬队伍走出去半里地,沉重的柏木棺材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缓缓地放入了墓穴。
负责拱棺的人踩在半尺有余的泥泞中,背对着背,将何叔那口精柏木打造的棺材拱进了墓穴。
随着几十口袋的泥沙灌入墓穴的入口处,十几个乡亲一起,将挖出的泥土铲回了墓中,渐渐地隆起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坟头。
何瑶瑶披麻戴孝,跪倒在父亲的坟头前,冲着阴冷的山雨撕心裂肺得大哭着,凄厉的哭喊声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秦青云陪在何瑶瑶的身旁,对着主事儿的乡老点点头,伸手搀扶起几乎快要晕倒的何瑶瑶。
何瑶瑶抱着父亲的黑白照片,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摇摇晃晃地下了山坡,回到家里,一个人抱着父亲的照片,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悄悄地落着泪。
秦青云作为女婿送走了前来送葬的亲戚们,打发了帮忙的乡亲们,一个人转身回到房中,站在何瑶瑶的面前,低声说道:“瑶瑶,何叔已经葬了,你别太伤心了,哭坏了身子,何叔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有消息了吗?”何瑶瑶抿着泪水,抬头望着秦青云,哭红的双眼里满是血丝,憔悴的脸庞没有半分血色,暗青色的脸庞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雨珠。
秦青云走上前,轻轻地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双手捧着何瑶瑶的脸,轻轻地摇摇头:“没有……村口只有一个摄像头,早些天就没电了,什么线索都没有,刮了两天的雨,村外的路上也没有半点儿踪迹,我连夜追出去三十多里地,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青云,难道我爹就这么没了?连谁杀的我都不知道?”何瑶瑶晃着脑袋,不甘的说道。
秦青云叹了口气,满脸愧疚地说道:“瑶瑶,都是我不好,当时出门没有关上大门,要是我操点心,何叔也未必会死……”
何瑶瑶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咬着牙低声道:“青云,我不怪你,那人太厉害了,你就算是关上了大门,他也能进来。”
“他为什么要杀了何叔?”秦青云暗自问道,眼前的何瑶瑶已经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站起身来,捧着父亲的照片,走到堂屋那口高高的木桌旁,恭恭敬敬地将怀里的照片放在母亲的照片旁,对着烟雾缭绕的香案鞠了一躬,转身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望着秦青云道:“青云!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啊?”秦青云愣了一下,本能的想到何瑶瑶是要和自己分手,“瑶瑶……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给我个机会!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查出来凶手是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瑶瑶苦笑着摇摇头,红肿的双眼中露出一抹充满恨意的凶光,“我不是要和你分手,我是要你跟我说实话,我爹到底是为什么死的……还有,我要和你一样,变得厉害,不然的话,我不敢想象以后那个人再出现在我身边,身边没有你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瑶瑶!”秦青云惊呼了一声,望着何瑶瑶坚定的脸庞,愣了一下,低声道,“你等我把门关上。”
他说着,转身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秦青云站在门口,看着何瑶瑶哭红的双眼,咬着牙喝道:“我猜……这件事情一定和我有关系!那个人知道你爹知道我的身世,所以就过来杀了你爹。”
“你的身世?”何瑶瑶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你能有什么身世?”
从小和秦青云玩到大,何瑶瑶对秦青云的身世再清楚不过了,这不过是个村里的绝户头,守着一间老宅和一栋祠堂过日子,平日里都靠自己老爹接济。
“我……应该是京城秦家的子孙。”秦青云叹了口气,将司徒护告诉自己的事情数了一遍。
何瑶瑶懵懵懂懂地听完了秦青云的解释,猛然间感觉到自己有些可笑。
自己不过是死了个爹,而秦青云的全家竟然都被人杀了,而且到现在还有人要追杀他,更可怕的是,那个叫司徒护的老东西竟然为了秦青云亲手将自己的孙子掐死在仇人的面前,换来自己家在柏城的一世富贵。
一瞬间,何瑶瑶忍不住对着桌子上摆放的两张照片看了一眼,望着照片里依然气质出众的母亲和一脸憨厚的父亲,何瑶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知道自己的父母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的秘密。
自己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农家的孩子,秦青云不过是村里的孤儿罢了。
一时间,何瑶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青云知道自己的解释对何瑶瑶来讲有多么的离奇,头一次听到司徒护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秦青云也不相信这个老东西的胡扯是真的,可是当时的司徒护可是亲自跪倒在了自己面前,而且一句一字都是为了自己好,让自己由不得不相信。
何瑶瑶愣了半晌,猛地回过头来,盯着秦青云的双眼干笑道:“想不到啊,秦青云,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少爷?”
“瑶瑶……你别多想,这件事情我还没有证实呢……”秦青云摇摇头,猛然间看到桌子上何叔那张带着憨厚笑容的脸,顿时有些黯然,“其实,你爹跟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情,我也一并跟你说了吧。”
“好,我都听听。”何瑶瑶感觉自己被骗了二十多年,现在秦青云就算是说自己是外星人的儿子,她都相信。
“这么说……我爹其实只是个村里的混子,跟你一开始的样子很像?”何瑶瑶听完了秦青云的解释,顿时一呆,猛然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不对,如果我爹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只是碰巧遇见了我娘……那那个男人何必杀了他呢?”
“或许,他根本想不到,你娘到死都没有跟你爹说过半句关于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