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司徒倩惊声尖叫,司徒护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满脸汗珠似浆水般落下,浸透衣衫。
“倩儿,扶我出去……”司徒护握紧孙女的手,抬头望向秦青云,“孩子,能扶我起来吗?”
“当然!”秦青云慌忙起身,握紧了老人的手。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司徒护出了石门,踏上台阶,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地道,来到了地面。
门口守着的板寸男见家主出来,惊呼一声,推开房门。
仲秋微寒的风刮起司徒护的双鬓,一股畅快感觉令他面色如春。
“好久,好久没有来到了这院儿里看看了。”司徒护松开两人的手,微笑着踏出房门,站在庭院外舒展了身躯。
“爷爷,你的耳朵还在流血。”司徒倩走上前去,心疼地看着爷爷。
司徒护伸手抹了一下耳坠处的血珠,定睛一看,爽然笑道:“不碍事,体内的寒毒消解,淌出几两血不碍事的。”
“司徒老先生,既然你的病好了,那我的忙?”秦青云松了口气,走过来激动地看着司徒护,“我听二爷说,您曾经是我家的门生,真的吗?”
“径州彩云镇南山村。”司徒护微微闭上了眼睛,一丝痛苦从他的眉宇间渗出。
秦青云望着他的脸,心知,他知道些什么。
“好地方啊。”良久,司徒护睁开了眼睛,紧皱着的眉头下,一双昏黄的老眼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一切。
“我们家还有活着的吗?我想去找我的亲人。”秦青云恳切道,“请您一定要帮帮我,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了二十几年,我不想再孤独下去了。”
“孩子,你的事情,我大概明白。”司徒护伸手握住了秦青云的手,慈祥的双眼仿佛在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子,“你叫什么名字?”
“秦青云。”
“青云直上,好名字啊。”司徒护叹息了一声,僵硬的脖子止不住地摇头,“可惜,你爷爷是看不到你青云直上的那一天了。”
“您认识我爷爷?!”秦青云忍不住激动起来,“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和我很像?”
“你长得像你的奶奶,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这般有福气的脸。”司徒护微笑摇头,用力地拍了拍秦青云的手背,回过头去,对着一旁的孙女司徒倩笑道,“倩儿,这是家中的贵客,我要私下里和他说几句话,你和阿鸿都不要跟来。”
司徒护说的阿鸿,正是秦青云一开始看到的板寸男。
“是。”司徒倩和阿鸿异口同声地答应。
司徒护拉着秦青云的手,朝着耳房走去。
两个人踩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踏上木阶,进入耳房。
一股香气迎面扑来,秦青云嗅着香味,对着耳房里的物件望了一眼。
这是一间古香古色的闺房,入门处便是一张圆桌,上面放着一个青花瓷瓶,瓶中扎着几株交不上名字的野花,黄白相间,分外喜人。
闺房中间用一扇屏风隔开,里面应该是一张公主床,还有一面梳妆镜斜靠在墙角。
余下的多是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玩偶,手办,还有两个大衣柜。
“坐。”司徒护松开秦青云的手,对着圆桌旁的一张镶石圆椅指了指,转身关上房门,打开了屋里的灯。
凤纹灯闪烁着微黄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青云心知老人家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有些拘束地端坐在圆椅上,直瞪瞪地看着司徒护。
司徒护转身进到了屏风后面,不多时,拿了一个玩偶抱枕走过来,对着秦青云鞠了一躬,不等他起身还礼,将抱枕放在地上,双腿同时下压,跪在了秦青云的面前。
“哎呀,司徒老爷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就是拿了两个药丸过来吗?”秦青云惊叫一声,连忙起身扶住司徒护的胳膊。
司徒护摇摇头,伤感道:“少爷,我不是在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是在给你磕头,拜见你啊!”
司徒护说着,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咚”的一声,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头。
“老爷子,你……你叫我什么?”秦青云惊诧莫名,刚想拦住司徒护,忽然醒过味来,不解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你叫我‘少爷’,这我怎么当得起啊!”
“小何还在村里吗?”司徒护跪在地上,并不起身,只是直着双眼看着秦青云。
秦青云眨了下眼睛,晃着脑袋说道:“甭管什么小何老何了,您先起来,不然待会儿你孙女进来了,我说不清啊!”
“少爷,这么些年,你受苦了!”司徒护勉强站起身来,站在原地硬是把秦青云按在了椅子上,“您坐好,听我说说当年的那些事。”
“我……那好吧。”秦青云勉强点头,眼前的一切都来的太快了。
刚刚还在冰床上不知凉热的老人家,转眼间就跪在了地上叫自己少爷。
我要是少爷,就不用提着脑袋去保护祖祠了。
“你爷爷是京师四大家族里有名的才俊!”司徒护一开口,秦青云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满眼迷茫,“当年,是他在一条阴沟小巷里把我这条命救下的,那时候,谁能想到,偌大的秦家,说亡就亡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秦青云瞪大了眼睛。
“后来某一天,一个道士将一个黄布包裹的东西送到了府上,交给夫人……也就是你奶奶。夫人看过之后将我们全都赶了出去,随后叫来了你爷爷。”
“两个人悄悄地出了趟远门,连我都没带,此后三十年,秦家平安无事。”
“可是有一天,秦家忽然被四大家族里的其他三大家族针对,一天之间,你爷爷祖辈几代人留下的基业竟然全完了!”
“我抱着你,带着那个被打断了腿的小何赶到了径州,遵照你爷爷临死前的决定,将你藏在了南山村!”
“然后呢?”秦青云看到司徒护的眼里泛起了泪珠,忍不住问道。
司徒护擦了把眼泪,呜咽道:“我就把我孙子带回了京师,当着三大家族家主的面,亲手扼死了我的亲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