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夜夜都来,夜夜都想掳她离开……同样因为理智,他才次次放手……他虽为一方霸主,却也有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母后生养之恩,他不能不报。
北方领地的安危,他不能不顾。
从姓了“李”姓这天起,李廷之对大燕皇朝的命运,便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现在大燕皇朝内外兵乱,李家人又岂能再发生内讧,又岂能自导自演一出国破家亡……
可偏偏穆敏变成了,触发这一切的那个根源。
李廷之愤怒改变她的那个人,可也忍不住时时自嘲,如果从头再来一次,她从最开始的无故怨恨他,到后来的冷漠拒绝,他仍然认定她是个冷漠的女人。
加上现实的制梏,他对她有说不出的恨意。
但每次与她一起时,她的反应,又让他不由相信,这个女人即使冷漠,即使比男人还要理智,但是对自己却也是有意,只是她不承认!
她的不承认、她的暧昧不明、她对情爱的淡然,让他觉得,她随时都可能远离自己,她就像一缕寒风,无论被外力吹到哪里,她都可以很好的生存下来。
如果……
如果,他明日离开,他完全不用怀疑,她若被迫从于其他男人,她也一定会淡然的接受。
所以,他认定在感情上,她是冷漠、也是自私,甚至没有心……
就像另一个无情的男人!
到底听谁说过,她和那个男人,是天生的一对?
是她自己吗?
他不记得,但这种认定,却像毒药一般,时不时发作,啃噬着他的理智。
以至于,他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到她的幻影。
曾经她住过的寝房,无论他休息入睡,还是闲坐看书,她的影子都会与他同步做一样的事。
曾经他欺负过她的梅林,现在梅花已谢了许久,可是每当他精疲力竭时,却只有那里才是能够畅快呼吸的地方……
无处不在的她,是那么可恶的折磨着自己。
现实中的她,却也是这么可恨的让他纠结。
当他轻讽她陷入他的逗弄中时,下意识的,他去看她的神色。
她就那么淡然的轻扯了下嘴角,“别这么坚锐,李廷之……”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他若还要因此而讽刺伤害她,她真不想接受。
那最后的办法,就是与他保持距离。
保持着那一定距离中的美好……
她和他就都会好受一点。
穆敏的淡漠,却让李廷之仿佛吞了个苍蝇般难过。
恨意似洪水般瞬间淹没了他,她想要离他而去,好!他就还给她自由……
穆敏突然感觉到一股冷风袭来,下一刻间,她掉进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李廷之点了她的睡穴,蛮横的抱着她站起来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闪出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温情。
他用牙齿啼掉了她眼睛上的汗巾,毫不犹豫的将她绣的绢帕笼进了袖子里。
心头再冷、再恨她也好,可是真的对着她的小脸时,他布满寒冰的英俊脸庞,却瞬间碎裂了所有坚利,“敏敏……”他俯下脸,轻轻的碰着她的脸,把她不知何时又落下的泪,全用他的方式擦拭的干干净净。
夜凉如水,月光清盈,窸窸窣窣的树林间,扑来一阵又一阵的夜风。
李廷之把穆敏抱得更加的紧,在这一刻他和怀里的她,就像定格了般,一直相拥到了黎明。
李廷之赶在夜的黑暗退尽之前,将穆敏送回了皇宫。再将她扔掉,却又想捡回来的梅枝,轻轻的插在了她松散的发鬓间……
屋里冷风速去时,却余留了一缕,如何也抹杀不去的幽然梅香。
也许是梅香绕人,也许是已无睡意,穆敏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眼前有个模糊的影子,穆敏以为是玉香,“……现在什么时辰了?”若她完全清醒了,就应该会发现,此时天际昏昏暗暗,黑夜虽已尽去了,可天色却仍未大亮。
李廷之离开不过半个辰。
“你醒了……”冰冷男音的主人,就在李廷之离开后,出现在了她的房间。
他看着她红肿的嘴唇,他看着脖子间暧昧的吻痕,就这么看着闭着眼睛的她,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是那么的森然和阴沉。
穆敏叮的一下,全醒了过来,“李衍……”猛得一下坐起来时,那松散又妩媚的黑发,顺势散落了开。
一枝熟悉的粉红滑落了下来,穆敏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另一只大手却比他更快,“原来你喜欢梅……”李衍将梅枝放在鼻下,轻轻一嗅,对上他锐利的眼神,穆敏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寿王可否回避一下,我想起身更衣……”转眼叫了声,缩角落里的玉香,“……重新找套衣裙给我……”
玉香脸色发白,双手焐着胸口,看起来很难受,没有立刻去找新衣裙,而是另回道:“刚刚严嬷嬷命令奴婢,去司制房领小姐的新衣裙,说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要你今天去送大军出征……”
严嬷嬷来过这里?
那当时李衍来了?还是避开了?
但看李衍此时的脸色,穆敏肯定,李廷之昨夜出现,应该已不是秘密了。
或许是因为,皇太后已经拿她作威胁,李廷之也好,李衍也罢,反而无所顾及了,做实了后太后的猜测。
现在国家正需要他们去打仗平乱,他们来私缠自己,皇太后又岂能管顾。
恐怕越是纠缠着不放,皇太后越觉得她有够筹码吧……难怪李廷之夜夜出现,都那么畅通无阻……只是她终究夹在这俩人中,不是个办法……
连皇太后都顾虑李衍与李廷之,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又岂敢在他们中间继续惹火……
穆敏低了脸,费起了些思量。
李衍仿佛把她看透了,也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似的。
突然,穆敏抬起了脸,李衍从她的眉眼间,看到了笃定。
能这么快想通,是否表示他的存在,过于浅薄了呢?
穆敏张嘴,“殿下应该回去了,大军开拔在即,你却留在我这里,岂不是置穆敏于不义之地?”主帅为个女人失踪,这个年代的人们,只会把罪果,全恶劣的加在女人的身上。
比如红颜祸水什么的。
“你是在怪本王来得太晚了?”李衍突然大怒,整个人都欺上了床榻,“是否昨夜过来与你私会,你就不会有任何顾虑?!”他没要她回答,他一把捏住了她的肩头,愤喝,“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仿佛她真是那红颜祸水,诱惑了他,和他暧昧不明。
穆敏愤怒“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也与寿王无关……”她的身子就被他猛得一下抄进了怀里,“从你我相识那一天开始,你就甘愿成为本王的女人,比起他,本王对你,更有权利……”他压下脸,欲强吻穆敏。
“啪……“一个火辣的耳光,打在了李衍的脸上,”之前我和你只有交易……“穆敏眉目冷酷,”是你背了信义,何苦怪我不遵守承诺,从你要我性命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是桥归桥路归路,难道王爷还以为,当初的利益勾当,穆敏还能对你念念不忘么?!“
李衍俊美的脸上,顿时青红交加,铁青一片,“你……“”我对你没意思……“穆敏必须果断,也的确不喜欢李衍,何必让这错误继续,”你别再来纠缠我!“
李衍冰冷的犹如一座雕像。
穆敏退开他,喊玉香,“……我不能错过大军开拔的时间。“她要去送李廷之,愤怒的心情,不禁涩然了起来,完全无视李衍。
玉香看着李衍僵硬的立在床前,她蹑手蹑脚的不敢接近。
穆敏则叫了玉香后,就坐在床上等着,心里面想的是李廷之,脸上就带着丝恍惚。
若说刚刚是故意无视他,那么此时是无意识的遗忘了他的存在。
李衍脸部线条,慢慢拉得锐利,紧绷的下腭,猛得一动,他长手突然快利的一挥,床上挂着的帷幔,立刻被扯落,穆敏惊了一跳,李衍已凶神恶煞的扑向了她。
穆敏被冷得瑟瑟发抖,撇开了脸,不忍看自己沦落到如此下场。
此时反抗已无济于事,除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滚,她无声无息的闭着眼睛,就像是死了一般,带着我见犹怜的怯弱。
李衍脱长袄的动作就是一顿。
“穆敏……”怜惜一蹿而出,他是想挡住,可是却来不及了,李衍一手撑在床榻上,一手紧紧的握住了胸口,“敏敏……”气息紊乱,仿佛受了重伤。
穆敏身心受熬,并未发现他的异样。
她的泪,她的冷,她的无意,在他为她产生怜爱之时,这些感受,全像一把把要命的利器,死死的刺在他的心口上。
李衍颓力,倏得一下,压在了穆敏身上。
而他压在心口上的手背,已是青筋突冒,疼痛又一次淹没了他,可是生存的意志丝毫不能磨灭,“敏,救我呃……”,他呻吟了出来,显得很痛苦。
睁开泪连连的双眼,穆敏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心头忙一喜,跳起来就找了衣裙套上。
而李衍双眸凌乱的盯着她,发白的脸颊,笔直的黑眸子,溢出了浓浓的恼恨,“我的药……在衣,在衣袖中……”咬牙切齿。
穆敏提起他的衣衫,冷冷的丢给了李衍。
“玉香。”
“小姐……”在穆敏睡着时,玉香就被李衍煽了一回,两次都是将对穆敏怒意,成倍的撒在玉香身上,也难怪平常壮的像条小牛的玉香,刚才受不了昏死了过去。
穆敏最讨厌打女人的男人。
她将玉香扶进隔壁的房间休息,便走进了院子,“林海你出来……”李衍在这里,林海身为影子护卫,自然在跟前。
果然僵硬着脸的林海,从院中一坛林木后面走了出来,“二小姐,是不是王爷……”他端倪的目光,分明是知道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穆敏冷笑道:“你的王爷发了病,若不想他就这么死了,让蜀军大乱的话,你就赶快把他弄走。”终究是就居高位的人,那目光一带出狠意,林海还真怕穆敏,会对他家王爷不利。
急步往房里去。
“王爷……”惊讶的站在门口,林海还没有走进,就看到李廷之已整理好了衣袄,缓慢的走出了房。
穆敏看到他鼻间有些暗红,估计他刚刚是发了什么病,不过这都和她没有关系。
穆敏双眼无视他的存在,冷冷的掠过李衍。
手臂却被他抓住了,穆敏猛烈的挣扎,带着从来未有过的强烈反抗,目光带着狠色,倔强的直视李衍。
仿佛李衍再来强的,她就算撕碎了自己,也要摆脱他的纠缠。
一旁的林海,就看得讪讪的。
李衍不想看她这种目光,双臂抬力,把她整个人都禁锢在面前,“别动……”穆敏冷笑的扫了他一眼,反抗的更加用力,李衍索性抱住她,胸口上的痛意,其实又一次加剧了,却不能放开穆敏,不能让她恨他。
他闭着冷冰冰的眸子,突然揪心的吻住了她的雪额……
无论她是捶打还是揪掐,他都不放开她,“等着,本王很快回来接你走……”沉重的吻别,和这句心痛念出的承诺,都像用尽了力道撞击着穆敏。
只是她的心,并不会为他所动。大军开拔时,穆敏被皇太后,像供品一般安置在两军阵前,任两军将士肆无忌惮的打量这个,也许会祸国殃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