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煌有些不解地看着一脸玩世不恭的男子,朝着公主作揖行礼,嘴角上挂着多情浪荡的微笑,对于孟思凡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
若是他没记错,李青哲应当也是很讨厌孟思凡才是,如今这摆明了讨好的态度,又是为何?
月儿高挂,蝉蛐共鸣,索煌再看了一眼仍在和孟思凡喝酒的李青哲,这些日子以来,孟思凡对李青哲少了一些戒心,多了一些耐心。
只可惜,对他的守卫还是没有减轻,不过,这些日子,他终于可以得到个清静了。
陌缘躺在床前,无法成眠,李青哲这些日子果然没有来找她,若是没错的,他都是待在宫里头的。
李青哲,你这样为我,不值得的,若是你斗不过公主,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和你的家人。
还记得前几日,李太傅和他夫人来过,她本以为他们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却是都到两个长者意味深长的一番话。
李夫人看着她,不停地叹气,过了许久终于开口:“哲儿的性子,从小就是让我这个做娘没有一点揪心,因为老爷的关系,哲儿早熟得很,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解决的,久而久之,我们倒是管不上他了。”
李夫人顿了一会儿又道:“哲儿的亲事,一直都是我和老爷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他长年都在外头跑,长年下来,也不见他说有哪个中意的姑娘,那回老爷的一个旧友,说他的女儿尚未婚配,我和老爷就合计着为他定下这门亲事,哲儿回来,我们也和他提起,他口中虽然说会考虑,可我这做娘的心里明白,他心里并不愿意。”
她想起来了,那时候,她正失意,处处为他担心,李青哲有和她提过,还问她能不能娶,她不能给他答案,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的李青哲,表情有多么失望。
她真该死,作为朋友,她只顾着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也没有给他太认真的答复。
“直到后来,哲儿回绝了亲事,不久后,又一脸兴奋地回来告诉我和老爷,皇上赐婚了,看他那高兴的模样,我和老爷都想,皇上这次的赐婚不仅仅是皇恩,想来赐婚的人,定是哲儿心里喜欢的,我和老爷都诚心为他高兴,这孩子,从小对事情都是笑笑而过,没见过他什么事情能这样让他失了沉稳,那阵子,不管是府里的哪个下人,遇上他都会被他拉着说一声‘我要娶亲了,我要和她成亲了’那股子高兴劲儿,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李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在偷偷抹泪,李太傅也是一旁站着不说话。
她大惊,知道李青哲的心意是一回事,可这样被完完全全地敞开,她方了解,李青哲对她,用情极深。
“婚礼当天,他一直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让我莫要激动,我起初是不明白的,直到那个黑衣人将你带走,我才明白哲儿所指,看着哲儿那几日都天天呆在家里不出门了,人也瘦了一圈,我心里恨你,恨你既然不愿意,就不该来招惹我的哲儿,他从未费心去争取什么东西,你不该伤害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她好自私,只想到了自己,以为李青哲真的是那样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她伤害了他,伤害了对她最好的男子。
“哲儿告诉我,你是个好姑娘,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比起你,他都一切都算不了什么,他说,爱人并不是一定要拥有,只要能让她过得快乐,他心里会很满足,拥有你,或许能快乐到他,可却会苦了你,他不想看到你受苦。”想起儿子那时候的模样,李夫人又是一阵心酸,哲儿心里痛着,她这个做娘亲的岂会不明白。
李太傅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李夫人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无妨:“有一天,哲儿忽然求他父亲,让老爷给他上书,调东侍卫寻人,还让老爷准备寿宴,希望能请动皇上和公主,老爷曾是皇上的老师,这一点,自是不难,我和老爷却不明白,哲儿这样做的原因,直到,哲儿与我提起,要接你回府,我才明白,这一切又是为了你,我心里气不过,断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李太傅接下妻子的话:“孩子的事情,我一向不爱多管,只是,这次哲儿为了你,实在是太荒唐了,公主不是个好多付的人,虽然她父亲不再过问朝中之事,对自己这个女儿也不再多问,可有魏宽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义父,我们都是惹不起的。”
“什么?魏宽是孟思凡,呃,我是说,魏宽是公主的义父?”怎么可能?她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帮他杀了魏宽的吗?他们这样的关系,怎么可能?
他知道吗?李青哲知道吗?这事儿连李太傅都听说,想必瞒着的人只有她一个?
他什么也没和她说,自己就义无返顾的入了宫,之前的她,还一直以为,他为了报仇,不择手段。
李青哲也不和她说,为了帮她也入了宫,只有她一个蒙在鼓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付出。
“李青哲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见李太傅点了点头,她脸色刷白,颤抖着唇,所以,他也一早就知道,却还选择留在公主身边?为什么?那时候,在灭绝门的她,根本就没有危险啊,他为什么还要娶公主?他疯了吗?还是,有其他什么别的原因?
李青哲也是,明明知道都不告诉她?还为了她,在皇上面前演了那样一段戏码?他就不怕得罪公主吗?还是,一开始,公主就已经把他当成了目标?
那李青哲入宫不是:“大人,夫人,李青哲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是不是?”她不是个多好的女生,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她?他们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吗?
看着这女子为儿子的担心,李太傅叹气,哲儿算是没有喜欢错人,可惜的是,这样一个心有所属的姑娘,哲儿终究还是要难过的:“我已休书一封,让哲儿今日必须赶回一趟,看这时辰也应该快到了,老夫没有什么要求,只望姑娘,劝劝哲儿,让他莫要往火坑里跳。”
这位姑娘的性子,甚是得他的喜爱,若是作为儿媳妇,他们将会是很合得来,唉,天意弄人啊。
“好,我要见他。”这是个明明就有着危险的地方,李青哲不该为了她去冒这个生命危险,他与公主的立场,一开始就明明确确划分了的,公主不会真的相信他。
李青哲在自家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酒意稍稍退怯,他呼了口气,举步踏入,直直望父亲最常呆的地方——书房走去。
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令他惊讶的是,出现在眼前的人,不是慈祥老父,而是,自己这段时间,在周旋完公主后,最常念及的人儿。
蹙眉,看着不吭一声的她,跟着进门:“陌丫头——”
“你喝了多少酒?”她直直望着他。
“呃,未喝太多,只是稍——”
“陪公主到现在?”她一句一句地打断他。
“是,陌丫头你——”
“以后别去了。”他不该是这样,他是最好最温柔的翩翩公子,有多少名媛佳人对他芳心暗许,他不该去陪公主那样的人。
一个他,已经让她心痛至极,若是李青哲再为此牺牲,她还有何脸面去面对他们。
“陌丫头,你是怎么了?”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下,他拉过她的身子,想要看个究竟。
“李青哲,明天开始,你不要入宫了好吗?”她软下语气。
“为何?”
他还问?他们是不是都当她是傻瓜了:“你明明知道,魏宽是孟思凡的义父,你明明知道孟思凡不可能真的相信你,你为什么还要入宫?”
脸色一变,剑眉皱起:“父亲说的?”
“是谁说的很重要吗?这是事实不是吗?李青哲,你不要这样好吗?他入了宫已经够了,你不要再去冒险了,好吗?我求你。”她是个简简单单的人,是个最怕麻烦的,是个只有一颗心的人,这颗心,她给了那个满口谎话,瞒得她好惨的男人,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再给这个男子什么了。
“陌丫头,这不仅仅是冒险,它能成功的。”
“可是机率很小不是吗?它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不是吗?”她抓着他的衣袖:“李青哲,我不要你的情谊可不可以?所以,你不要进宫,好不好?”
她不想再失去,她不想再面对自己在乎的人,为她断送幸福,皇帝都暂时动不了魏宽,他们要怎样去实现这个微乎其微呢?
“陌丫头,你不是说,相信我吗?别为我担心好吗?我会没事的。”面对孟思凡除了将厌恶装成迎合外,还很累,索煌的疑惑他不是没有看到,不过,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孟思凡的弱点就是缺乏爱,他就只能利用这点了。
不过,再累的时候,只要想到,她和心爱之人重逢的笑脸,他就知足了:“陌丫头,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要难过,不要内疚,我是心甘情愿的。”
谁要他们的心甘情愿,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