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是最残忍的利刃,时间是最无情的侩子手,现实能让人心寒,面对能让人心慌。
黄昏来临,她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铁臂越来越紧,他的呼吸越来越凌乱,无止境的心慌就算再结实的拥抱也无法打散。
李青哲在门外已经催促了几次,两个相拥的人还是不愿离开彼此。
眨去眼中的湿意,她挣开他的怀抱:“我要走了。”
男人的怀抱显得无措,他跟着她站起身,伸了伸手,却没有再度将她拉回怀间,分开是必然的,无论是不是将她霸道紧拥,他们还是要相离。
看着背过身的他,僵硬的身体,紧握的双拳,让她又想奔回他的怀间,咬咬牙,忍过:“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不教我担心的,是不是?”不厌其烦地说着一遍又一遍的叮咛。
“嗯!”喉间的酸涩,苦痛,让他应不出完整的话语,张口轻喘:“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胡乱擦去飞落的泪滴:“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活得好好的,就算你没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再做傻事,我会耐心等你来接我,就算时光久远,但是,不管将来我身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放在我的心里,永远也不会忘记。”
嘶哑的嗓音含着痛楚:“我知道,这样就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那——我走了。”
“好——”
奔了数步,她脚下一顿,冲回去,抱着他的腰,哭喊出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度转身,飞奔而出。
门口的李青哲看着她捂着唇,压抑的哭声,担心地上前:“陌丫头——”
双手胡乱擦去泪水,深呼吸,扯起唇,笑道:“我没事,我们走吧。”
男人一直呆站着,僵硬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开来,她在门口故作坚强的声音,让他几乎咬断自己的牙根。
孟思凡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男人靠躺在床沿,目光呆滞,她嘲弄地勾起唇,无声的笑了。
在进门前,秋儿将下午的情景都跟她说了:“怎么?你放在心上的人儿,不要你了?”
男人不语,换了个坐姿,闭起双眸。
“也难怪,你现在的身份可是绝对的敏感,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敢来招惹你,若是一个没准儿,我一生气,她们的性命就轻而易举地没了。”一声声的嘲讽都传不进他的耳里,孟思凡也不恼,细长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的俊脸,他只是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地甩开她。
“怎么?想通了吗?觉得除了我,不会有人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你,还是,终于发现,你爱错了人?”一个毫无身世背景的女人,她一开始就不该将她视为对手。
孟思凡还说了不少,见他都没什么反应,倒也没像一样发怒,朝秋儿吩咐了一声,便又转头朝他道:“煌哥哥,你其实不必如此,那个女人不要你,思凡还是会爱你的,你几日为沐浴了,我吩咐人给你烧了水,至于你的伤,我也吩咐人找了最好的金创药,你放心,有思凡陪着你,妮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一直都很合作,该吃吃,该睡睡,生活有人打理,他一切听从摆弄,一张好看的俊脸却怎么也回复不了以前的模样。
前几日,孟思凡想与他圆房,他坐在床沿,看着孟思凡含羞带怯地脱得一丝不挂,他无动于衷,直到孟思凡伸手要为他宽衣,他脸色一变,抓紧她的手:“别碰我。”
这个身体是属于缘儿的,谁也别想碰,而孟思凡,只会让他的身体更脏。
孟思凡脸色突变:“你还要拒绝我?”
拒绝?他有给她太多期待吗?何来拒绝的说法?
“这段日子,我也满足了你的任何需求,明日,我要出宫。”不能强来,是她说的,他们谁也没有权利给李青哲天麻烦,那么,他低头,处处顺了孟思凡的心意,连日来,他已经压下了自己的诸多情绪,只希望孟思凡能让他出宫,他想她,想的心口揪痛。
“任何需求?那么这一件呢?你又为何拒绝?”
“我没那种心情。”任何事情都可以妥协,独独这件,他心里只有那个甜腻唤自己主子的人儿,身体也是由她独占,更何况,他无法和一个自己不爱,甚至是厌恶的女人发生肉体关系。
“我是你的妻子,夫妻之间,这种事是平常,你认为你这样做,就是作为一个丈夫该有的态度吗?”
别开头,丈夫?他心里嘲弄,他永远也不会是她的丈夫,他与那个极爱耍赖的人儿早就订了终身,他的妻,只有一个。
孟思凡见他沉默,忙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煌哥哥,思凡不美吗?煌哥哥为何不愿碰我?煌哥哥是嫌弃思凡吗?”
美或不美不重要,在他眼里,孟思凡就是一个女性的构造肢体,无所感觉。
思绪又飞远,记得与缘儿的第一次欢爱,那个淘气却羞涩的人儿,连在那时还满口的故作镇定。
甩甩头,看着眼前脸色难看的,未着寸缕的女人,垂下眼,将眸中的厌恶掩饰。
“夜深了,我要休息了。”看来出宫之事是不可能了,缘儿,我想见你,明日我要出宫,不管谁阻拦。
“那我们一起——”
“这是我的厢阁。”浓眉锁紧,同样是纠缠,缘儿却能让他叹息妥协,而眼前这人,除了厌恶,别无其他。
“别忘记,这是驸马府,一切都是我的。”孟思凡一屁股坐上他的大腿,他在这时迅速起身,孟思凡一个不防备,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既然是你的,那我便出去。”
“站住,你只要踏出这个门,我就让你永远也没有机会在出宫。”果然,他一拉开门,几个大内高手,便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他脸色一变:“孟思凡,我告诉你,别以为几个杀手就能拦得住我,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们这个公主府血浸现场。”
“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的本事,一个毫无本事的男人,我孟思凡也看不上眼。”孟思凡披起衣衫,笑笑地走至他面前:“不过,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吗?你就算不管你食月谷那些同胞,你也不能不管她,你不会让她和你亡命天涯的。”
他沉下脸,怒红了双眼:“你对她做了什么?”若非真有把握,孟思凡不会说这种撕破脸的话。
“你认为我还需做什么吗?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李青哲能给她最好的照顾?你可别忘了,当初她是在婚礼现场和你离开的,你觉得,太傅府如今颜面扫地,他们还会同意李青哲带她进门吗?”一个没有了价值的棋子,不需她孟思凡亲自动手。
“我要出宫,若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他浑身上下布满了杀气。
孟思凡眼前一亮,她最喜欢这样的他了,那双嗜血的眸子如猛兽般,几近要将人吞噬,不过:“你若是真准备将来你带着她和整个朝廷对立,我也无所谓,虽然,以你的武功,要保护她不难,但谁能保证不出意外呢?比如说,上回。”
他脚下一顿,薄唇无情地绷紧,你不可以莽撞,若是你再受伤,就算我很想你,你找来了,我也不要理你。
与朝廷对立,他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的,灭绝门的遭遇就是一个例子,如今好友他们都前往了边关,连灭绝门主也没有幸免,缘儿说过,朝廷考虑的永远只会是利益,而非是非平等。
若非是影响百姓民心的事情,对朝中利益有所影响的,没有人会去管这些事情,而他更没有把握,自己全身而退,给她日日无忧。
孟思凡说的对,就像上回,他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爱她,就要给她平顺的生活。
“你到底想如何?”他沉声道。
“我的答案一直都只有一个。”
“强留下一个不爱你,无心于你的男人,你觉得你会幸福吗?”他试图说服。
“只要是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就算是死,那也是只能属于我。”孟思凡的脸变得扭曲。
“我从未属于过你。”
“当你选择和我交换条件的那天开始,你就注定是我的。”
他寒着脸,这个女人,心里怎会这样扭曲?怎会这样丑陋不堪?年幼是那个文静羞怯的女娃娃,完全变得让人作呕的扭曲。
缘儿,你在外头可好?你那个性子,只怕让人欺负了,也不会和人说,玄夜血魂都在你身边吗?他们有没有保护好你?
李青哲真的帮不了你吗?缘儿,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说过的,不让我担心。
“滚。”他失控地低吼。
“要走可以,不过,你可别忘了,你是属于我的,永远。”说完,便也冷着连踏出他的房间。
他大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全数扫落地面:“该死的。”
他跌坐在椅子上,抬头狂笑,孟思凡,我不会让你这样束绑我一生的。
你真以为我是个纸糊的人吗?在缘儿许诺的那刻起,永远就不可能在我生命里发生。
为了缘儿,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