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阮陌缘还是没有逃过露宿街头的命运,在河里泡至药效散尽,起身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发紫了,所幸现在天气不冷,要不就她现在这种短衣短裤的穿着,不冻晕过去才怪。
天亮的时候,她刚刚靠在河岸的草面上才眯了一会儿眼,强撑起有点沉重的眼皮,蹲在河边,捧了一把溪水拍了拍脸,望着涓涓的流水发了一阵呆,才站起身子,拉了拉身上有些发皱的衣衫,该走了,要不那个人说不准会离开,届时,她又要费心再去找个人。
站在茶楼的门口,咬着指甲来回走了数趟,等一下见到他要用什么理由让他收留自己呢,他看起来不是个容易受人威胁的,一般的法子怕是不能说服他吧?
终于,昨天那个黑衣男人出现在茶楼门口,她迎了上去,一脸谄媚:“大哥,你起得好早。”
男人皱起好看的浓眉:“你跟踪我?”
连连摇首:“不不不,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没想到就看到你了,真巧啊。”啧啧,看样子,这个男人或许也是不好惹的,只是,他总不能对自己怎么样吧?
男人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她一眼,信步进了茶楼,她自然亦趋亦步地跟在后头。
“别跟着我。”男人眼一瞪,黑眸满是不客气。
“大哥,我饿了,你请我吃早膳,好不好?”她不请自来的坐在他的对面。
“我和你很熟?”
“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哥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这人怎么比想象中的难搞啊。
“我会。”拿起汤匙,开始吃自己面前的早膳。
“——”她定定地看了他好久,他还是无动于衷:“大哥,你真不愿帮我吗?”
看也不看她一眼:“我昨夜已经被骗救了你一次,银两你也收下了。”意思就是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话说得也没错,一般人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真的是仁至义尽了,只是:“我的银票弄湿了。”她从口袋里拿出被水泡的稀烂的‘废纸’呈到他面前。
“那与我有何干系?”碗中的豆腐汁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不是。”他直接打断她的后话。
见他吃完起身,她灵光一闪,拽着他便故作凄惨地喊道:“夫君,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想你就跑来找你,可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不管啊,现在坏人这么多,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是遇上歹人,你教我如何是好?”
本来在静静吃饭的客人们都纷纷朝他们看去,听过她的一番话,眼中都满是不苟同看着他。
“你——”他黑了脸,用力拽开缠着自己手臂的女人:“滚开。”
她哪肯放手,哭喊的越发凄厉:“夫君,你不要我了吗?还是你有了别的女人,不要我这个糟糠之妻了?我以后会乖乖的,你说东我定不会往西,也会好好侍奉爹娘,夫君,你别丢下我。”
“这是什么人?妻子找上门,竟然这样冷酷无情。”
“就是啊,这样千里寻君的一个妻子,他也忍心。”
面对无数人的指指点点,男人脸色铁青,这样下去,他还怎么查事情,只怕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暴露,拖着她:“走。”
见他似乎稍有妥协,她轻声道:“夫君,人家还没吃早膳。”
咬了咬牙,向一脸嫌恶的掌柜要了一些油条烧饼,用力塞进她怀里,拖着她一刻不停的出了茶楼。
她得意的笑眯了眼,朝一脸愕然的客人们眨了眨眼,乖巧地任他拖着,脸上哪有一滴眼泪。
他在人烟稀少的街尾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冷望着她:“目的达到,滚。”从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耍弄他,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要这么凶嘛,发火容易伤身体哦。”她一副大人训斥小孩无奈样。
用力吸了好几口气,他才没有动手捏下她的脖子:“说,为何要缠着我。”
“昨天不和你说了吗?因为是你害我没钱吃饭的,所以你要负责。”她说得理直气壮。
他差点失控大吼,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这样的蛮不讲理。
“其实你也不要这么反感,我吃的其实不多,而且,我并不是毫无用处哦。”见他气得不轻,她出言安抚。
抚了抚额,不打算再理会这个说不清的女人,转身就走。
她一步不离的跟着,深怕他走掉,还拽紧了他的手臂,他终于忍无可忍:“姑娘家在街上这样和男子拉拉扯扯,你有没有一点矜持?”
“我是怕你跑掉,你以为我爱这样拉着你啊,再说,矜持拿来做什么?能吃吗?”哎,说起来,自己好像真没这样死皮赖脸地缠过人呢,谁叫自己走投无路呢,就先委屈委屈他吧,等她熟悉这个年代了,她自然会自己谋生的。
他抿了抿唇,嫌恶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去把你这身不伦不类的衣服给我换了。”
不伦不类?拜托,现代每个女孩子都会这样穿好吗?她这个七分裤还是算保守一些的,算了,古人嘛,想法自然是不一样,她了解,只是:“我没钱买衣服。”
瞪了她一眼,吸气,闭眼,重复了几次,才又面无表情地携着个牛皮糖,继续往前。
于是,当天夜里,某个客栈,某个房间,黑衣男子将一套衣服扔向她刚好转过来的脸上:“明天别让我看到你这身衣服。”一说完便转身而去。
当她穿着那身新买的衣服出现的时候,他冷冷看了一眼,便继续手中的事情。
“哎,我问你,你为什么给我男人穿的衣服,我是女生耶。”她有点不满。
“哎,你说话啊!”
“从今天起,你得唤我主子。”
“凭——”被不客气一瞪,她忙识相地改口:“主子。”
接着又是好长的一阵沉默,她清了清嗓子:“主子,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吧,我叫阮陌缘,陌生的陌,缘分的缘,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揉了揉眉心:“还有,我没吩咐时,别来烦我。”
嘀咕了一声,还是很认份地摸了摸鼻子,带上门出去。
唉,和古人沟通真累,和不苟言笑的古人沟通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