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餐桌上的争执
芊芊冷静地看着、听着吕达庄轻蔑的话语、不屑的神情,心里倒也坦然。她暗地里踢了踢昀平的脚,示意他别冲动,她自知自己对他们而言终究只是过客。她不希望吕家因她而引起任何的冲突。
“要我接纳她,还得看她怎么表现。”吕达庄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角后便消失在大门口。其实他这种态度真的蛮伤人的。
“芊芊,对不起,你爸爸就是这个脾气,等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李秀兰突然阴郁的情绪,和昨晚媳妇刚进门的喜悦有如天壤之别。夹在丈夫与儿子之间,她的痛苦可想而知。
“没有关系的,妈妈,我不会在意的。”
芊芊不以为意的想着吕达庄对她不友善的态度。她是个社工,工作经验让她知道该如何面对挫折。
吕达庄其实就像她辅导过的一些孤僻老人,他需要的只是时间,才能让他敞开心胸接纳她。
“芊芊,吃饱了吗?我们出去走一走。”经过这么一番争执,昀平食欲全无,他丢下餐巾,不等芊芊开口,即拉着她往外走。
“妈妈,对不起,我们先走了。”她边走边回头对李秀兰说。偌大的餐桌只剩下李秀兰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带她到花园僻静的一角,直到听见她的抗议声才骤然放开手。
“吕昀平,你弄疼我了。”
看着她被捏红的地方,他不禁双眉紧蹙。他双手攀着及腰的围墙,望向山下苏醒中的城市。
他一径的沉默,不发一言。
“你拉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欣赏风景吧!”
“希望你别介意我那固执、难以亲近的父亲。”他的眼神里有一股隐然的痛苦。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不高兴呀!”芊芊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了,要这么用力的捏疼她。
“我都说过没有关系了,好像你和你母亲比我还介意似的。”她不以为意的笑了。
他转过头望向她,她的笑容在晨曦中灿烂发光,忽然有一股吻她的冲动。
“为什么?女孩子不都是很小心眼的吗?”他的双眉一挑。微微牵动着嘴角笑着。她真的很特别。
“谁说的!”她不服气。“我相信人与人捐处贵在真诚,我和你父亲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她是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与他的实际恰成强烈对比。
“对于我父亲,算了,别勉强。”他的眼神又变得遥不可及。
她看着他痛苦、无奈的眼神,心一软,不禁为之动容温柔的说:“我对于你们家而言,终究只是个过客。我不希望因为我,而使你与你父亲有任何冲突。”
他忿然的转过头,双手握住她的肩,自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我和我父亲的心结早就存在,导因绝不是因为你。还有,不要时时刻刻提醒我这是一段怎样的婚姻。”说完即丢下她,大步的朝车库走去,一会儿他的车子冲出私人车道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迷惑的芊芊。
“是我说错话了吗?怎么这个男人这么爱生气?”在她的想法里,她只不过说出一个事实而已。
芊芊独自在花园逛了一会儿,回到屋内,一片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去了。她有点无聊,举步欲回房间,却在经过李秀兰夫妇门口时,不经意地听到一阵阵的啜泣声,她好奇的推开虚掩的门,只见李秀兰坐在床边哭泣。
“妈妈,你怎么了?”她走过去抚着李秀兰的背,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
“芊芊?你不是和昀平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她拿过芊芊递给她的面纸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们只在花园散一下步,没有走远。”她哪里能对她说,她儿子被她莫名其妙的气跑了!
“妈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心里会舒坦些。”她看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心里不禁也跟着难过起来。自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慈祥和蔼的妇人,便忍不住的喜欢她,若她的母亲尚在人间,也应该是这等模样。想着,想着她不禁也红了眼眶。
“芊芊,怎么跟着哭起来了呢?”李秀兰不知所措的替她拭泪。
“妈妈,你让我想起我已过世的母亲……”千芊依偎在她怀里哽咽着。
李秀兰慈爱的抚着她的长发,问起她的家庭状况。
“我们家只有我和婆婆相依为命。”她淡淡的一语带过。
“可怜的孩子。”李秀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芊芊的婆婆现在正生着重病。
半晌,芊芊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温婉的看着李秀兰。“妈妈,人生本来就有许多的波折,凡事看开一点,才能活得快乐、自在。”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我看得开,早在昀平的姊姊昀玲离开的时候就崩溃了。但是看到你爸爸对你的态度,和昀平与他水火不容的情形,真是担心,真不知道哪一天你们也会离我们而去……”李秀兰又红了眼,像她这样拥有一切的贵妇,仍免不了为丈夫、子女而烦恼。
“昀玲姊姊为什么离开?”
李秀兰痛苦的回忆昀玲离开的情形。“昀玲大昀平两岁,有一年她回家度假,认识了一个家无恒产,却十分上进的年轻人。她不顾父亲的反对和他私奔,你爸爸得知后命人打击那男孩的事业,直至他一文不名、一蹶不振后,带着昀玲及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远赴南非,自此便和我们断了音讯。”芊芊不停的拭去李秀兰脸上的泪。“昀平自小便与昀玲十分亲近,他无法原谅父亲对姊姊、姊夫所做的一切,因此他们父子不合,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李秀兰眼中,这一对出色的子女是她的骄傲,却也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伤痛。
“在昀平眼中,他的爸爸是势利、威权、无情的父亲,其实,他只是一个不善表达感情的平凡父亲而已。”
“妈妈……”
“算了,该来的总归要来的,昀平和你想搬出去也无所谓,反正这对父子已经无可救药了。”
“或许事情不会这么糟不是吗!”芊芊的笑容给了李秀兰莫大的安慰。
“芊芊,我一向信任昀平的眼光,他没有娶错人,只是这小子事业心太重,你要容忍着他一点。”
“我知道。”芊芊应允着,她感受得到李秀兰出于真心的喜爱和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