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万满脸通红，双目无神，无助地依靠在墙边，身边有几个警察紧紧把他围住，他没有反抗，也没有焦急，反倒是安稳平静，让人感觉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般。
郑离冲过警戒线，焦急的跑到李炳万身边，这一刻，她只想知道为什么如此待她。
北星眼尖，一个健步跑过去拦住郑离，其他警员连忙刚上来，郑离好不容易要接触到李炳万，却又被生生拉到警戒线外，尽管她怎么挣脱，她的力气远远不比北星，轻而易举便被北星摔打在地上。
重重的与地面接触，才使郑离冷静下来，喘着气哀求北星道：“拜托，周警官，就让我和李大爷说两句话吧。”
“警察办案，闲人勿进，否则我把你当成阻碍执法处理。”北星语气冰冷，一眼都没瞧上郑离。
郑离站起身来，她知道这个姑娘并不好说话，但她内心里极度希望李大爷亲自告诉她，不是他或告诉她，理由！
她是一个极度缺乏信任的人，她不明白，为何她刚刚想要和李大爷进一步接触，想从李大爷身上得到她从未体验过的父爱时，为何又突然变成她的仇人离她而去。
曾经的父亲，曾经的姐姐，曾经的爱人，她或许是想得过多了，但现实就摆在她眼前，一个个人接连离她而去，因为背、因为利用、因为舍弃，还是因为她就不值得拥有这些美好的东西。
“周警官，你就给我两分钟的时间，我不会阻碍你们的。”她低声下气道。
权利不会使她低头，可此刻，她已最低的姿态求助于北星，因为真相，对她尤为重要，她不希望无果而终。
北星第一次见眼前这个女人如此低声下气，想当初，她可是敢与池俊石对抗的人啊，怎么会为了一个学校保安低声下气呢？
她不了解郑离，她只知道她倔强、没大没小、没有礼貌还自命清高，她是个女人，她能感受到面前的这个女人外表安静，实则危险，她开始怀疑这两人的关系。
若是让她进，或许她能了解到这一层关系，对判案也有一定的帮助；但若是因为她，现场陷入混乱，李炳万逃脱了，她还真担不起这个责任，整个警局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行！”她审时度势，回答。
郑离摇头，沿着警戒线，到离李炳万最近的地方，叫道：“李大爷，告诉我，不是你是不是？”
李炳万听到声音，微微抬头，眼神涣散，许是喝了些酒，嘴里冒着些口水，说话含糊不清。帽子脱落在地，灯光照到她灰白色的头发上，格外刺眼。
此时的郑离十分期待李炳万能点头，能在她面前即使说一句辩解的话，她都会心安。
你快点头啊，说不是你啊！
李炳万看到她焦急的双眸，只是一笑，皱纹爬在他的脸颊上，如同老了十岁一般，在暗夜里显得十分渗人。
郑离怔住了，无望了，李炳万看起来就像是被识破了一般，不解释，只是笑，再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出声的人。一是疯子，二是被识破了谎言无话可说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无话可说，她的心已经凉了一大半了，站在原地，双脚难以挪开，直至身后一个浑身散发烟草味的味道袭来。
她忽然很喜欢这个味道，向后靠去，散发着烟草味的女人轻轻搂住她，不语，只是任由她靠着。
“我没事了。”郑离不是爱哭的人，只是累了，她不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势了。
女人看着她，眼里满是疼惜，她忽然看向李炳万，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恐怖的犀利感。
“回去吧，我累了。”她祈求女人能带她离开，因为她自己，根本迈不开腿。
“放心吧，他会得到相应的惩罚的。”女人轻抚她的发丝，缓缓地向宿舍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是一片汽车灯光，照在两人的背影之上，影子向前拉了好长一段距离，而她们，已然停下了脚步。
“小离。”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难以拒绝。
郑离缓缓转过头，池俊石站在灯光之下，迎着无比刺眼的灯，她双目干涩，但还是勇敢的走了上去，走到池俊石的身边，她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小离，你怎么了，手掌磨出血了。”池俊石握起她的手，担心的问道。
许是刚才的摔倒磨破了，但她不是纸皮人，她不想一点点伤，就引起他的恐慌，她开始有了为他着想的想法。
她缩回手，摇头，装作无事一般，回答：“没事，就摔了一下。”
他还是不放心，再次扯回她的手，北星看红了眼，走上前来，故意加大声音道：“师兄，李炳万是现在押送回去审吗？”
池俊石故意装作没听到，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准备好的止血创口贴，吹了吹她的伤口，小心翼翼贴上，才放下她的手，转头向北星说：“不急，先清查现场。”
北星此刻的目光却在郑离贴着创口贴的手上，是啊，原来他一早让她备好的创口贴是为了郑离，怪不得他说有个朋友，可能需要创口贴。只是当时她不知道，池俊石口中的朋友是郑离，一直以为他是个心怀温暖的人，却不知他的温暖，早已劝递送给这个她认为危险的女人了。
“你是不是想和李炳万说说话？”他距离郑离很近，郑离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
薄荷最为提神醒脑，这是池俊石最喜欢的味道，当然，郑离依然还记得，他的木质公寓前种着许多薄荷叶。
她点头，不用说话，池俊石已然看出了她的想法。
“小离，危险。”浑身散发着烟草味的宁舒拉住她。
这两人的味道，都多么的刺鼻，可郑离闻起来却特别安心。
“放心吧，宁姐。”她看向宁舒，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听到这话，北星当然自然气红了脸，走到郑离跟前，拦住她，道：“不行，这是执法现场。”
“我陪她进去，有事我担着。”池俊石站在郑离身后，冷而有力对北星说。
语气强势，北星败下阵来，一脸黑走到别处。
李炳万依旧依靠在墙边，低头闭眼，脸还是与刚才一般通红。
“李大爷，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做好吗？”她的语气近乎恳求。
李炳万抬起头，展开惺忪双眼，有气无力道：“你就是祸害，哈哈哈哈。”
“为什么？你总得告诉我理由吧？”
李大爷依旧满带笑意的看着他，和平日里的郑离认识的李炳万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忽的他口吐白沫，晕倒在地，双眼依旧朝郑离的方向看去。
“快打120，他酒精中毒了。”池俊石喊道。
这个喧闹的夜里，注定人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