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玥山时,远远的,芜殇就看到一大堆蠕动的黑色,只能看到一颗头在那堆黑色的上面,面容扭曲,泛着死灰色的青白,即使下唇血肉模糊,依旧可以看到被咬的死紧。
坚强如芜殇,看到那一幕都不禁浑身颤栗,忍不住眼眶发红,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感觉到脚步那般沉重,沉重到有种根本移不开的错觉,她多希望,多希望她看错了,那个被黑色的蚁群包裹住躯体的不是那个她熟悉的娃娃脸少年啊!
暴虐的杀意在心底泛滥,芜殇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似乎想要突破这里的限制,灼的生疼,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暴涨,芜殇此时就感觉自己行走在一团烈焰中,带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这种感觉来的格外突然,芜殇自己都有一瞬间的莫名其妙,可是下一刻,就被兴奋感所掩埋,所剩不多的理智全然只记住了要救那个即将被黑色蚁群吞噬的少年。
“大哥,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这样直接弄死他对我们似乎并无好处。”一旁的悠然面露不忍,说实话,他很反感这样的虐杀,看的他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文朵看了一眼悠然,嗤笑道“六哥,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过分?他可是杀了四哥的凶手的同伴呐,就连九哥也差点死在他们手上。”
“悠然,你太优柔寡断了。”君暝冷冷地瞥了一眼悠然说道。
看着面色阴沉的君暝和一脸讥诮的文朵,悠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心底有些不安,突然,似是心有所感,情不自禁的转过身,本只感觉若有似无的杀气突然清晰起来,并且还看到了一幕他永远也忘不掉的画面。
“嘶——”
悠然倒吸一口凉气,低喃道“那是什么?”
君暝几人见悠然一副怔然的模样,不禁同时转过身顺着悠然的目光看去,然后蹙起了眉心,眸子里满是讶异与深沉。
只见远处一道浑身裹着碧绿色火焰的人形正朝他们走来,那浑身洋溢的兴奋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最主要的是,那人身后张牙舞爪的摇摆着九条巨大的尾巴,银白蓬松的长尾裹着一层碧绿的火焰,就像一条条巨大的绿色火龙,带着令人惊惧的震撼力。
“天呐,她是谁?”
“那火焰是什么?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
“那那那……那是她施法幻化出来的吗?这里不是不能使用法术吗?”
“靠,我们一群不能使用法术的‘普通人’跟一个能够使用火焰法术的人争个P啊!”
“就是啊,尼玛,太犯规了,我草。”
“她她她……她是妖族吗?尾巴?天,她有九条尾巴……“
“……”
疑惑声,惊惧声,谩骂声连成一片,使这片区域变得格外嘈杂!
……
“绝哥哥,我们这是在幻境里!”
听到灵雅的惊呼,宫洛绝倒没有表现出有多讶异,因为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疑惑该怎么出去而已。
“你快来看,绝哥哥……”
“怎么了?”
“瞧,这是什么?”
“嗯?”顺着灵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前方,只是那石碑明显不是实体,是呈半透明的虚化状。
两人对视一眼,便向石碑的方向走去,都好奇石碑上泛着微弱的黑紫色光晕的文字写的是什么。
走近后更感石碑的大气磅礴,同时也更觉自己渺小起来,上书碑文大多模糊不清,唯独“宫氏洛神墓”五字无比清晰,因为这五个字格外的大,并且刻在石碑的正中间,想看不清都难。
“绝哥哥,这到底是哪啊?怎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石碑呢?”
宫洛绝却是一笑,他想,他知道这里是哪了,也知道怎么出去了。
荒镜所投射的都是荒界的影子,他们现在所处的幻境若还原一下就是处在荒界三大凶地之一的幽境里。而幽境之中的“宫氏洛神墓”,他若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在他小时候他母亲告诉过他的一个真实的神魔相恋的故事里的墓了,他母亲的身份格外尴尬,既可以说是格外高贵,也可以说是格外卑微,因为她是神魔混血。
他母亲的父母当时名震三界,都是格外强大的存在,母亲是九大神王之一的洛神洛依,父亲是当时魔界的魔君宫傲,如果说一开始是宫傲活捉了洛依,强迫她跟其在一起,那么后来则是洛依被宫傲的真心所感动,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但是神-魔有别,神界仙界皆派人围剿劫杀洛神洛依,被逼无奈,洛依只好从此落居魔界,出乎意料的是魔界对其格外尊敬,俨然真心把她当作魔界魔后来敬爱。一年后,两人有了爱情的结晶,可是却没想到,孩子竟然受到了天谴,两人拼命救回孩子的性命,根基却已然被破坏,也就是说这辈子注定难以修炼到很高的境界,两人却毫不在意,心想就这样吧,平凡也有平凡的好处,因为两人都被名所累,深知其中无法述说的苦楚。
可是却没想到,第二年,神魔大战全面爆发,洛依的挚友白泽遭到生命危险,洛依不顾尴尬身份去救,可是却导致魔族死伤惨重,从此洛依被魔族视为叛徒,见之必杀,魔君宫傲痛心疾首,疯狂杀戮,而杀的第一个神就是白泽,两人误会加深,洛依加入神族,为神族而战,从此两人彻底反目成仇,演绎相爱相杀的悲剧。
后来九大神王陆续陨落,暗中受魔族手下留情的洛依活到了最后,可是却被仙族暗算,从此留在了上古战场,也就是现在的荒界,得到消息后,当时已经将“十纹金翅”修炼到了顶级,翻手间即可毁天灭地的宫傲震怒,他用尽心机手段护着的爱人,竟然被她那边的人给害死,可想而知,为爱人复仇是一定的,可是没想到,就在他要毁灭仙界天庭时,一个格外强大的存在突然出现,不仅护住了天庭还重伤了他。
心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安排好后事后便带着洛依的尸骨重新回到了上古战场,生不能在一起,死一定得在一起,于是便寻得了一个安静幽雅的地方造了一座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却演化成了荒界三大凶地之一的幽境,至此,再无人敢来打扰这对苦命的璧人,不知这是否也可算是一种安慰?
以前当作故事来听的事,本已经都记不清了,此时却如同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一般那样真切,洛依与宫傲的一生,仿佛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宫洛绝感觉自己心里格外沉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了自己与芜殇,他们的结局是否也会如此……
天谴呐!
宫洛绝扶额,微扯嘴角,笑容凄然。
试问上天,为何相爱的两人不能在一起?非得安排这样悲怆的结局!
“绝哥哥?”
灵雅看着浑身溢出悲哀情绪的宫洛绝,不禁有些担心的扯了扯宫洛绝的袍子。猛然回过神来的宫洛绝一怔,是了,他不是他的祖父宫傲,芜殇也不是他的祖母洛依,他们的结局待定,他们所处的时代没有神,不会出现神魔大战,仙族正走向没落,他有绝对的实力与势力可以护芜殇永世周全……我命由我,不由天。
宫洛绝血瞳里射出耀人的光彩,可是他似乎忘了,此时的芜殇似乎顾忌着什么而一心想要逃离!
宫洛绝对着灵雅一笑,明朗而邪魅的笑容却让灵雅眼角有一瞬间的酸涩,却怎么也想不出哥所以然来。灵雅摇摇头,一定是她想多了,那笑容里怎么可能带着决绝呢?明明是那么明朗来着。
宫洛绝绕过灵雅,又上前走了几步,突然下跪,眉心出现一点殷红,霎时,石碑上的文字染上了血色的光晕,隐隐响起了轰鸣声,宫洛绝见之一笑,右手抚心道“宫氏子孙宫洛绝……”
玥山此时却已经一片混乱。
“瞑哥哥,那女人疯了。”文朵一脸惊恐的看着那个朝着他们走来的芜殇。
此时,这一片区域几乎出现了真空的状态,能跑的已经都跑的没影了,跑不掉的……也就结束了他的荒镜之行了!
君暝皱着眉看着芜殇,此时近了,才看清楚芜殇的表情,双目空洞,表情木然,果然,没有意识吗?可是纵然没有意识,但是她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一定的目的性……想到这,君暝向后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木子心。
“走!”
君暝毫不犹豫的下命令,他们现在与芜殇交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她这样的压榨挥霍自己的力量,总有力竭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在杀她也不迟,没必要现在跟她拼死拼活。
“是。”
五人撤离时,芜殇停住脚步,一直盯着他们,若是仔细看,则会发现本空洞的眸子出现挣扎的神色,几秒钟后再次恢复成空洞无神,拖着缓慢的步子朝着吊在玥山上的身影走去。在追杀君暝五人跟解救木子心之间,她选择了立刻救木子心。
芜殇抬起头看着木子心,火舌一卷,顿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儿,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烧裂声,本爬在木子心身上表层的锋蚁已经被烧死脱落,下面的一哄而散,想要逃离火圈,最下面的则拼尽全力往木子心皮肉里钻,本已经失去意识的木子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灼热与剧痛惊醒。
“啊——嗯哼——”
似是听到木子心的痛呼与呻/吟,芜殇无神的眼珠子转了转,薄唇动了动,若认真辨析则能看出那呢喃的分明是“畜生”二字。
只见芜殇两手掀动,突然凭空出现十几株墨蓝色结着赤红色小果的药草,远处观望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再次炸开了锅。
“嘶——我以为她是来杀他的呢。”
“谁说不是呢?啧,瞧那漫天的碧色火焰……”
“唉,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那么大手笔?那可是几乎绝迹的仙株啊,一上来就来个十几株,看样子是想直接炼化,用精华救那小子?”
“啧,真是暴殄天物啊。”
“啊——我想起来了,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那小子可粘那女子了,估计是恋人。”
“恩,我看也是,除了恋人谁能做到这一步啊?”
于是漫天的谣言迅速传遍了整个荒镜,版本众多,无一不昭示着芜殇与木子心关系匪浅,恋人情深。
宫洛绝与灵雅一出幻境就听到了这些传的激情四射的谣言,两人几乎立刻就知道谣言的男女主角就是芜殇跟木子心,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传出这样的谣言来?
两人立刻朝着玥山的方向赶去,只是在抵达玥山时却看到一幕他们难以接受的画面……
碧色的火海中间,一个男子紧闭着双眼躺在地上,旁边跪坐着一个有着九尾的女子,只是女子此时格外狼狈,衣衫褴褛,露出了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女子殷红的唇间似乎含着什么,正缓缓低头朝着躺在地上的男子唇间渡去……
“芜殇,你敢——”
宫洛绝心中酸然的同时更是暴怒,本就在一路上受尽谣言的刺激,此时再亲眼看到这一幕更叫他心碎。想要上前阻止,可是不能使用法术的他丝毫不能踏足这片火海。
而很明显,他的怒喝丝毫没能阻止芜殇的行为,只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在宫洛绝的声音响起时芜殇有一秒的停顿,比如灵雅。虽然之前听到许多谣言,但是她丝毫没有觉得芜殇跟木子心会发生什么,即使看到芜殇吻木子心这一幕,她想的也是芜殇在救木子心,毕竟她可是注意到了木子心的奄奄一息和青白的脸色。可是明显妒火中烧的宫洛绝不可能注意到这一点,就算说了,他也不一定会相信,所以灵雅也就担忧着看着火海中的两人,而没有对宫洛绝解释什么。
在芜殇与木子心的唇相碰的瞬间,碧色火海极速收缩,不停有黑色的物体和白色半透明的椭圆形东西从木子心肌肤伤口处排出,然后被火焰焚成灰烬,火舌舔舐间,伤口便已愈合。碧色火海消失的瞬间,芜殇也昏倒在木子心身边,同木子心红润的面色形成完全的对比是芜殇那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
“殇——”
“殇姐姐——”
不管之前的情绪是怎样的,但在一刻,都不重要了,心疼压过了所有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