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殇渐渐苏醒过来,轻轻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依旧一片模糊,她还以为是自己刚刚醒来所致,所以就想抬手抹掉眼中的雾气,然而一抬手她就立刻发现不对,她感到一阵凉飕飕、空荡荡的,就像……什么也没穿一样……
清冷的眸子里染上一层赧然与怒气,该死的青尧,居然不给她把衣服穿好,看她以后不报复回来!她如是想。
可是当意识逐渐回笼时她才猛然察觉不对,身下的触感虽厚实却有些轻微的咯人,偶尔还有些轻微的刺痛感,微微移动身子就能听到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就像是干枯的树叶发出来的一样。
她打量起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树林里,但却明显不是蛇林,因为这里的树都没有蛇林里的树长得好,就像常年缺少阳光的照拂,所以生长的极为缓慢一样。
她小心的挪动着身子坐了起来,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蓝袍穿上,一缕雪发从耳后飘至身前,芜殇有一瞬间的错愕,‘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去触摸,冰凉顺滑的触感提醒她这是发丝,她拽了拽手里的丝缕头发,顿时感到从头皮处传来一阵疼痛,‘这是我的头发’?
不远处透着薄雾看着芜殇动作和表情的男子表情看起来极为难过,他多想走过去安慰她,可是,他也怕从她眼底看到厌恶。
像是察觉到男子强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芜殇面无表情的朝男子看去,朦胧中,芜殇却觉得不远处容颜陌生的男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那种熟悉感却说不上好,甚至是深痛恶绝!
‘到底发生了什么,青尧去了哪,这里又是哪,还有自己的头发究竟是怎么回事’?疑问太多,一时却是屡不清楚头绪,不过好在体内已经没有了那种又是无力,又是如同浸入骨髓一般的痛楚。
男子看到芜殇似乎想要站起来,于是连忙小跑过去要扶她,却被她谨慎而防备的躲开了,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的站起身子,打算探寻一下地理位置,她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依赖了,只能靠她自己,刚才她已经暗中召唤过幽冥戒里的镜灵了,可是却没有一点回应,所以她才会如此笃定。
“殇……”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芜殇冷冷的盯着男子质问。
“我听见你朋友叫你的。”
“哼。”对于男子的答案,芜殇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男子亦步亦躇的跟着芜殇,似是看出了她在做什么,于是兀自开口解释道“离这里不足50米处就是诡雾恶魔湖了,你要渡湖吗?我可以送你过去。”
芜殇看了眼男子,警备之情更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才不信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呢!
“对不起,我……我说了,你能相信我吗?”
“不能。”
芜殇一抬眉,嗓音清冷的回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是真的被骗怕了。
男子抿了一下唇,耸拉着脑袋,垂眸自顾道:“对不起,你是被我哥哥带来的。不过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不被他伤害的。”
芜殇古怪的看了男子一眼,暗自腹诽男子的话,心说什么哥哥,指不定就是你做的呢,而且身上的衣服她一看就是对面男子的,因为一眼就能看出两个人的衣服颜色、款式、布料是一种类型的。
心中只觉得更加可疑,可是现在无人依赖,修为被废,因为中毒的原因,千幻莲心焰也无法再继续使用了,可如何是好?
“啧!”
芜殇烦躁的皱了皱眉,虽然眼前的男子看起来挺呆呆的,但是她真的不敢随便相信陌生人了,更别说这个陌生人还给她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
见芜殇久久不给他回应,男子忍不住弱弱的轻唤出声:“殇?”
芜殇看了一眼男子,心思一转,就决定暂时先放下心底的种种思绪,毕竟她现在可算是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以顾虑担心害怕的呢?
于是她问:“你叫什么?”
一见她的态度温和下来,男子一喜,就连眼睛都让人感觉亮了起来:“千念,我叫千念,哥哥叫千颜。”
“嗯,知道了,我名字你也知道,我就不说了。”
芜殇淡淡地说道,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两人相对无言。
千念见她一直蹙眉似乎有什么苦恼,不禁开口问:“你在想什么?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芜殇:“你哥带我来这干嘛?还有,你为什么救我?”
千念苦笑,心说真实答案能告诉你才怪。于是笑道:“是这样的,哥哥无意间路过,又喜欢作怪,就劫持了你,至于我为什么救你,则是因为觉得你好看呀。”
“什么?”
芜殇一时无语,好看?哪好看了?一头白发跟千年老妖似的,不过她也无意于其话真假,毕竟想对你说真话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骗你,想骗你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真话。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见千念一直在问这个问题,芜殇就奇怪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
千念倒是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芜殇一想,反正都要过湖,既然有人愿意当免费劳动力她还矫情什么呢?
于是乎,她紧跟着道:“你修为够吗?过诡雾恶魔湖。”
“够够够,我这就带你过去。”
千念眉开眼笑说。
然而千念的热情反倒令芜殇郁闷起来,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该见到的人一个都没见到,倒是碰上一个奇怪到几乎让她怀疑是不是脑袋短路的家伙。
见他转身就往前走,芜殇摇摇头,不欲多想跟了上去,她知道,再也不会有比现状更糟糕的事儿了。
刚走两步,一阵诡异的眩晕夹杂着痛楚猛然从骨髓深处袭来,直击她的灵魂。
芜殇摇摇头,努力想将那种痛楚与眩晕甩掉却无济于事。
似乎察觉到芜殇一直没有跟上自己,千念便转身瞧了瞧,哪知竟看到她正扶着并不粗壮的树干摇摇欲坠。
于是他就连忙跑过去扶着她,因为知道原因,他倒也没多问,只是紧抿的唇透出一种悲伤与无奈。若是那是,她能提早苏醒挣脱限制,如今她怕是也不用忍受这种毒所带来的痛苦了吧。
此时她也终于清楚自己为何突然从青丝变成了雪发,因为毒根本就没有完全清楚,虽然保全了一条性命,却必须忍受突如其来的痛苦与折磨。
现在她确实非常痛苦,却也恨得咬牙,因为之前无论多么难忍的痛苦,她都一一咬牙坚持了下来,就差最后一步就被这两兄弟给搅乱了,生生让她之前所受的痛苦一时化作了泡影,她能不恨吗?
“对不起,对不起殇,很痛吗?很痛你就咬我吧。”
千念一时无措,竟真的撸起衣袖将白嫩的胳膊伸到芜殇的嘴下给她咬,她也不客气,抓过来就咬上了。带着恨意与痛苦,一口下去就见了红,千念心知自己对不起她,哼也不哼就任她咬。
直到这一阵痛楚过去,芜殇才松了口,见自己咬出的一个大大的血印,虽然感到一丝愧疚但是很快就被抛诸脑后,毕竟可是他们害的自己这样的。
最后千念带着芜殇来到了诡雾恶魔湖前,看着白茫茫的一片,甚至连脚下哪里有水都不知道的浓雾,芜殇感到深深地无力感。
只见身边的人拿出了一个帆船模型?她没看错吧,那小小的船应该只是模型而已吧?
“我们坐那个过去?”
芜殇指着千念手中的小船犹豫的问。
“嗯。”
千念重重的一点头,肯定了芜殇的话。
只见他将手中的小船抛入水里,很快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逐渐出现在眼前,虽然看不清楚的具体样子,但是却能看到一个船的影子。
芜殇见此一幕暗骂自己笨,居然忘记了这个世界有多神奇。
“来。”
瞧见千念朝自己伸出手,知道他是要带自己上船,于是也不矫情,直接将自己的手伸到千念手里。
刚登上船,芜殇就看到船的两边蓦然亮起了两盏大红灯笼,本迷雾茫茫得船上一下子一点雾也没了,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以为只是一艘普通的帆船,如今看清了才发现竟是一艘华美至极的画船。
倚在船舷上,船四周能见度不超过三米,一切都显得格外模糊。千念走到芜殇身旁解释说:“这是鬼船,特地为类似于这种环境所设置的。在我的家乡,这种类似的环境比比皆是,所以几乎人人都有一艘这样的船,只是有些人的船没有这么华美罢了。”
芜殇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察觉到不对劲问:“你的家乡不是这里吗?”
“啊?”千念立马笑笑说:“在啊,不过不是你们这里,在一片大山脉里啦。”
“哦。”芜殇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也不好多想什么了。
两人就静静的倚着船舷随着船行的速度向前,不知行了多久,也不知还要行多久。芜殇拿出一枚灵果吧唧吧唧的啃着,末了似乎被千念盯的不好意思,只好拿出一枚分他吃。
突然,湖里闪过一抹碧绿的荧光,一下子吸引了二人的视线,出于好奇心,千念干脆将船停在了湖中央不动了,因为他发现那抹碧光正朝他们过来。
“那是什么?”
千念问,芜殇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知道?”
“哦,也是。”
“……”
芜殇顿觉无语。
“小姐姐,我想吃果子。”
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从湖水里传上来,芜殇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什么?难道是幻觉?
“小姐姐,我想吃果子。”
见芜殇良久没有反应,小女孩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更加清晰。这也让芜殇清楚的知道声音就是从那抹碧光中传来的。
芜殇皱了皱眉从幽冥空间里拿出一枚灵果扔了下去,只是灵果还没见水,一个碧色的小身影就从水里跃了出来,芜殇恰好看清,那赫然就是一个藕人?
藕人,碧藕?
芜殇目瞪口呆,就这样碰上了?心心念念,可以寻找半点头绪也没,现在误打误撞居然给她碰上了?
“小姐姐,还有吗?”
“还有还有,要不你上来,我给你吃个够?”
“好啊,那小姐姐拽我上去吧。”
芜殇正欲拿绳子拽小碧藕上来,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呵斥声“娇娇,你是不是又贪嘴了,快给老娘回来。”
“哦,”小碧藕语气委屈,芜殇似乎隐隐约约还看到了她微微撇了撇嘴角,只听她又道:“小姐姐,我走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颗灵果啊?”
于是芜殇又给她一颗。有些好笑的看着小碧藕渐行渐远的小身影,听刚才那道呵斥的声音所说的话语,看来这个叫做娇娇的小碧藕一定上当受骗过啊。
千念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似乎没想到还能碰到这样奇怪的生物。
芜殇虽然遗憾没能将娇娇骗上船,但也庆幸她没上船,不然她还真下不去手。之前没碰到时觉得自己一定会偏心自己的朋友,可是那脆生生的一句句“小姐姐”,简直让她心软的不行。
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随缘吧。一直到快到彼岸还没碰到任何危险,芜殇反倒疑惑起来,不是说诡雾恶魔湖危险万分吗?怎么如此就渡过了?难道传说都是骗人的?
殊不知这条湖早已经葬下了无数生命,之所以到现在都安然无事全是因为千念小船的功劳。可以说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有得必有失,千古不变的真理。
三天后,两人终于到了彼岸,千念收起小船,芜殇眼红的看了一眼,心说多好的宝贝呀,有了就再也不怕“阴沟里翻船”了呀。
在船上这期间芜殇倒也毒发过几次,每一次都疼的要死要活的,好在虽然痛入骨髓,却不会真要人性命。
踏在霆野的土地上,没了迷雾茫茫的遮掩,一切都显得那样清晰,芜殇感觉视野顿时开阔无比,比待在船上不知舒服多少倍。
“殇,你现在要去哪?我送你。”
芜殇听了千念的话,摇摇头说:“暂时还不清楚它在哪,先休息再说吧。”
坐船可累了!
千念理解的点了点头,又是一阵沉默。
“小念,一定要找几乎取走她手上的幽冥戒,你该了解大哥,一旦我失手,他就会出手,而他出手,她必然没有活路。”
听到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说话,千念一时感到头疼起来,他这样做,算不是又伤害背叛她一次?察觉到千念情绪似乎有所变化,那表情也显得有些痛苦,于是芜殇难得关心一次问:“你怎么了?”
千念立马回神,复杂的看了眼芜殇,苦笑道“没事,就是有些累。”
芜殇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说“那休息吧。”
“嗯。”
——
九尾神墓中,白袍男子对一身着玄衫箭袖的男子说“殇儿来了,你去接她吧。”
男子冷哼一声,终是没敢忤逆白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