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洛绝捏了捏拳头,但是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虽然他们都不清楚男子的身份,可是那一身卓然的气质无法令人轻视。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清楚,他是要为芜殇解毒。
云池旁,烨将芜殇放进池水里,不一会,本清澈见底的池水就漫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刚好遮住芜殇的身体。烨手一挥,本套在芜殇身上的蓝袍蓦然脱离被扔在了一边。
烨不停的从虚空中拿出各种草药放进云池中,然后催动神力助芜殇清除体内最后的毒素。
东天界的一座幽暗的宫殿中,一个背光而站,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捏着一枚珠子仰天大笑,他终于得到了,终于得到了,哈哈哈——
“大哥,您答应我的事?”
“放心,你这次做的很好,我一定会帮你与小念完成‘分魂术’的。”
千颜一喜,连忙谢道:“谢谢大哥。”
“嗯,你先下去吧。”
“是。”
男子盯着手里的幽冥珠,嘴角含着笑意,三界终究还是他的囊中之物,现在就等着君暝等人带昆云剑回来,大局便能定下了啊。
至于芜殇……呵,会有人替他收拾她的。
现在三界之中,无一没有他的人,四海也已经被掌控,魔界也被下了“种”,玥瞳也传来消息,说九幽一族尽在掌控之中。无论从哪一面看,都无懈可击。
这片大陆,他收定了。男子邪佞一笑,与他温雅的容颜显得格外不协调。真真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
九天后,一直昏迷在云池中的芜殇终于醒了过来。她是在一阵优美的安魂琴音里醒来的。
“唔——”
一声微弱的嘤咛将这阵美妙的乐曲打断,同时一声清冷中夹杂着温暖的嗓音清楚的传进了她的耳里“醒了?”
芜殇先是一愣,这嗓音好生熟悉。随即循声望去,果然是他。
“你到底是谁?”
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她只想立刻弄清楚他的身份。她总感觉他身上有股令她趋之若鹜的温暖。
“我姓芜,名烨。”
男子笑着说。
“你……”
芜殇有些呆愣,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可是看看男子,又觉得不可能。
“我是你父亲。”
轰——
芜殇觉得脑海里有什么蓦然炸开了,父……父亲?
“衣服在池边,先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男子说完就抱着瑶琴离开了这片小天地。芜殇连忙拿起池边的布巾擦了擦身子,将一袭白纱裙穿上。
她有太多的疑惑需要男子解答了,这令她直接顾不得身体的疲惫感,恨不得马上冲过去让男子把所有事情半点不漏的全部告诉她。
穿好衣服后,芜殇立刻冲了出去,她从来没想现在这一刻激动焦躁过。
外面是大片大片的梨花林,洁白似雪的梨花,似乎是永远也落不尽一样,仿佛亘古以来便是此番情景。
芜烨就站在一棵梨花树下,洁白到纤尘不染的白袍,一头青丝未绾,就那样随意披散在身后。一两朵白色花瓣散发着馨香调皮的黏在他的墨发上,恋恋不舍离去。
芜殇缓下脚步,一步一步地朝芜烨走去。心跳却随着每一步的靠近而加快。他说他是她的父亲,是她的亲人,这是真的吗?她也有……父亲!
“殇儿。”
芜烨转身,清冷的眉眼因其一笑间消融殆尽,只余眉梢眼角的点点温暖。
芜殇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才好,叫父亲她始终都觉得别扭,男子实在太年轻了,而且那两个字她从没有叫过,根本不习惯。虽然心底很想亲近男子,可是却总有种不敢轻易触碰的感觉。
见她站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不动了,芜烨主动走近,牵起芜殇的手朝着旁边不远处一件木屋走去。
屋子里,两人相对而坐。芜殇傻愣愣的看着男子,虽然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可是现在确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殇儿,怎么了?”芜烨抿了口茶,嘴角带着笑意问。
“我,你,你真的是我父亲?”
芜殇感觉自己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快没了。
“天地为证。”
“那为什么……”
犹犹豫豫的,终究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词,然而芜烨似乎明白芜殇未问完的话语,自顾解释道:
“知道上古神魔大战吗?”
“嗯,知道,千狐冢的祖爷爷给我看过。”
芜烨笑了笑说:“你是神裔,你的母亲也是神,两个神是不允许结合的,因为女神生下孩子就会慢慢衰老而死,这样对于神界是非常大的损失。可是你的母亲依旧选择了生下你……”
说到这,芜烨叹了口气,眸底是掩藏不住的沧桑,透着蚀骨的眷恋:“你母亲是在神魔战役后生下你的,那时候神界已经无神了,她为了保护你,就将你封存了起来,送到族中,由九尾族族长代为养育,本就身受重伤,又为了保护你花了大力气,不久后就逝去了。”
芜殇抿了抿唇,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居然是这般。
只听芜烨又道:“至于我,呵,许是造化弄人吧,本也死去的我居然又活了过来。这一苟活,就苟活了上千年之久。我不能离开九尾神墓,所以我不能去寻你。我只能托付一个成仙的九尾火狐代为寻你、照料你。”
“九尾火狐?绯子卿?”
“是啊。那孩子如今可还好?”
芜殇眸色一暗,摇了摇头。芜烨也是一叹:“为父曾为他算过,一生命运多舛。本以为……终究还是难改命运啊。”
她终于知道绯子卿为什么会那样费心寻找她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初次见面,他就那般毫无保留的对她好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早就为她打点好了后续的路。
想必那个聚灵阵,也是这个男人的手笔吧。
“对了,殇儿。你与那个魔族男子是怎么回事?”
芜烨突然问道。
芜殇脸一红,有种被家长抓包的无错感,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啊,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是吗?”芜烨挑眉,故意道:“神魔自古不和,既然只是普通朋友,为父杀了他不足为过吧?”
说着还刻意看了看芜殇的表情,果然,下一刻,她的脸又是一白,惊惶的抬起头却发现芜烨正一脸促狭的盯着她笑的不怀好意。
“殇儿,我看的出你们二人对彼此的心意。我也不会反对你们二人在一起,但是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他,他……有未婚妻。”芜殇苦笑:“我的毒也是他未婚妻暗地里下的,可是因为他没亲眼所见,所以他不信我。”
芜烨了然的点点头,难怪那两个孩子对那个男子总是一副敌对的模样呢。
“殇儿,为父只问你就一句话,你可真心爱他?实话。”
芜殇本想谎称自己根本不可能爱上那个骄傲又无赖的男人,可是不知为何,出口却成:“我爱他……”
或许她也只能在这个跟自己有着至亲血缘关系的人面前,才能如此诚实吧!
“那就行了,你若爱他,便没有可以跟你抢走她。”
芜烨笑着说。芜殇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殇儿,怎么,现在还不肯叫我一声爹吗?”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芜殇听到男子突然这样问,咬了咬下唇,随即像是释然了什么,唇角绽笑,清冷的嗓音覆上一层柔和的暖调:“爹。”
芜烨欣慰一笑,这声爹,他盼了几千年,终于给盼到了。
‘蝶,看见了吗,我们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啊!’
她丝毫不怀疑芜烨的话,因为那种最深的血缘羁绊是无法骗人的。
“殇儿,你身体里的余毒为父已经完全为你清除干净了。但是你的内丹被心火吞噬,虽然不是消失,但是若是你无法升级心火,彻底掌握它,也就等于失去了对内丹的控制。修为也就没法恢复。”
“我该怎么做?”
芜殇立刻正襟危坐的询问,她知道,他一定有办法……
“先不急,我先准备一阵子,这些日子你就好好疗养身体吧。”
不知为何,芜殇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所以她忍不住问道:“能具体说一下吗?”
“别担心,为父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你只需要……接受就行了啊!”
芜殇默,接受……就行了吗?摇摇头,示意自己别再多想。
无意间触摸到左手,蓦然发现空空荡荡的,暗道不好。见芜殇脸色突变,芜烨问:“怎么了?”
“幽冥珠不见了。”
芜烨一怔,垂眸不语。天注定的事,果然还是无法违逆啊。
“爹,怎么办?”
芜殇顿露焦急之色。
芜烨摇摇头,只说了一句“一切都是命……”
芜殇默,她知道他必然知道什么,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一切,可是却无法与命运抗争!
命运吗?她突然想到了那日在荒镜里看到的自己的命运,虽然未看到最后的结局,可是她却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些。
“走吧,你的伙伴们应该都急了。”
“嗯。”
芜殇失落的点点头,她就不应该随便相信那个千念,除了他,她想不到还有谁会乘虚而入,而且有能耐偷走她的东西。
“对了,爹,在千狐冢的祖爷爷给我一块像是玉石的东西。”
说着伸出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古朴玉石,蝶形模样,散发着一股股纯净无瑕的气息。芜烨一喜,激动道:“他们找到了,蝶玉,你娘的遗物,哈哈——殇儿,有破局之法了。”
芜殇莫名的看着激动的芜烨,虽然她从未看过自己的亲娘,听见娘这个词也没多大感觉,毕竟两世为人都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的她根本没法有任何感觉。
但是看见芜烨闪着泪花的双眼,芜殇突然很想了解了解自己的娘亲,很想……见见他。她真的很好奇,能让眼前这个气质灼华的男子恋恋不忘,倾心了一辈子的女人到底是怎样一番绝世之姿。
于是本打算离开木屋的二人又坐下来侃侃而谈起来,这一坐便又过了一夜。
“你娘啊,就是那样傻傻的女子,非得为我生下孩子,不然恐能逃过一劫……可如今,却是连轮回也不得。唉……”
芜殇听完心里酸楚,可是她知道,她这点酸楚跟芜烨心底的痛苦相比,什么都算不上,可是她偏偏又不会安慰人,只能陪着他一起感伤。
“殇儿,蝶玉找到了,水沉琴便可重复生机,水沉琴的琴音是这片天地间唯一能够解除‘它’的种子的控制力的神物。”
芜殇懵懂的点点头,只听芜烨又道:“我知你天性聪颖,一点就通。这段时间你就跟在我身边跟我学琴,学成之日,就是你成神之时。那时,一切也该结束了啊……”
“你会离开我吗?”
芜殇突然问道。
她现在突然什么也不关心了,只关心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一直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