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落雁被叶玄玑强拉进将军府,面上虽说是为了给武朝英看病,可她们三人都清楚,这病,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了的。
而叶玄玑之所以有此一举,不过是想从她们口中得出那幕后之人的名字,武朝英顾念武家不敢直言,而落雁又一心报仇有意隐瞒,偏偏她们都知晓那人的身份,若让她们单独处于一室,不知会不会一时漏嘴说出些什么。
“公子,你确定这玩意儿管用?”
彼时寒烈正趴在武朝英闺阁的房顶上,手里拿了一个用宣纸糊成的大喇叭,喇叭开口的一端贴着梁上青瓦,另一端系着一根细线,长约十米,一直延伸到将军府的围墙外。
寒烈的武功远在落雁和武朝英之上,是以躲在屋顶上不易被她们二人发现,而此时的叶玄玑正坐在围墙外的梧桐树上,一手拿了一个和寒烈手中一模一样的大喇叭,蹙额说道:“本公子做出来的东西,有哪个是废物”。
寒烈一听那里传出了声音,猛然怔了一下,霎时觉得新奇,对叶玄玑愈发敬佩不已。
幽静的女子闺房内,武朝英慵懒的躺在床上,落雁站于窗前看着院中新叶,凝眉笑道:“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不知朝事的草包小姐,蛊毒一事过后,倒有些让我刮目相看,武小姐,饶是这般做,你终有逃不开的宿命,如此反抗,不过是白白难为了武将军,事已至此,何不想开一些顺命而为”。
武朝英泠然一笑,盯着她的背影说:“换做是你,你会认命吗?我不知道那个人承诺了你什么,可你既然在替他做事,我不妨好心提醒你一句,他非可信之人,你还是早早脱身的好”。
落雁缓缓转过身,看着武朝英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垂眸低声道:“可惜,你我都不能脱身了,柳慕贤密谋夺位,暗中给驻扎在南夷边境的孙彦孙将军写信命他率十万大军秘密进京,而半个月前南夷王室又派出南夷太子龙翔和蝶舞公主前来大昌议谋和亲,我若没算错,再过几日,他们便该进京了,到时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武将军独掌京中禁卫军,你觉得,你武家能独善其身吗”。
坐在梧桐树上的叶玄玑听见落雁的话,浑身猛然一颤,那日在丞相府看到的那位女子,想不到竟是南夷公主,而那位孙将军暗中率军进京,南夷又派来人和亲,为何这些,她的探子通通都没有传来消息?
出神间,身旁突然落下一道身影,修长伟岸,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清风之中。
“你的身体刚好,怎么出来了?”
慕非止但笑不语,看见她手上的东西,伸手拿过看了看,挑眉笑问:“这是什么?”
叶玄玑勾了勾唇角,将它放至他耳边,过了一会儿,有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里面传出。
慕非止的面色忽而一冷,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阖起狸目笑了笑,看着她问:“那你都听见了什么?”
“孙彦大军秘密进京,还有,南夷派太子龙翔和蝶舞公主前来和亲,再过几日便会到京都城”。
慕非止目色一黯,抿紧了唇却没有说话。
叶玄玑顿了顿,不解的看着他问:“凤凰,你怎么了?”
慕非止摇摇头,伸手抚上她的脸温声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孙彦率军进京和南夷使臣前来议亲,这中间又藏着什么阴谋”。
叶玄玑皱着秀眉静默下来,柳慕贤既然会让孙彦率军来京,自然也为他在皇上那里找好了托词,只是南夷和亲不知又打的什么阴谋,蝶舞公主先至京都已有月余,难道她是在暗中偷偷观察皇家子嗣好为自己寻一个如意郎君?
她忽而摇了下头,她可不相信那个女人的目的真这么简单。
无边月夜,花草泛凉。
京都城三十里外的地方搭起了一大片的帐篷,这个军队有着严格的军规,一旦将士犯错便会受到军刑,然而即使有这样的刑罚,也从未出现过逃兵,因为所有的人都由衷的服从着他们的首领——孙彦,自他带领这个队伍起,一直处于战无不胜的地步,边境的敌人一听见他的名字无不弃甲而逃,因此百姓们也称孙彦为“不死之神”。
不死,当真是不死吗?
叶玄玑勾唇冷笑一声,纵身从树上跳下。
夜越来越深,将士们都回营睡觉了,唯独只有一顶帐篷还闪着微光,叶玄玑变换着步法躲避巡视的士兵,然后闪身进了那个亮光的帐篷。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
她将剑抵在那人的脖子上厉声说道。
“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以要杀我。”
那人的声音很浑厚,听起来带着些岁月的沧桑,年纪差不多有四十岁左右。
叶玄玑扫视了一眼他屋内的摆设,一张小木床,一方破木桌,一身铠甲,仅此而已,她注意到他的盔甲并不像普通士兵穿的那番简单,细想之下,只当是孙彦手下的一个将领。
“我无意杀你,只要你听我话不出声就好。”
“好,不知姑娘所为何事?”
他端坐着,没有一丝的慌乱,叶玄玑不禁暗暗敬佩,当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种胆识不是谁都有的。
“告诉我,孙彦的军帐在哪儿。”
她握着剑低声问他,水眸不复往常的温柔。
那个人认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面不改色的问:“你找孙将军干什么?”
“少废话,识相的话就马上告诉我。”
“将军”。
帐外蓦地响起一个士兵的声音,叶玄玑浑身一怔,力道忽然大了些,剑在那人的脖子上划了一道,鲜血顿时流出来。
“什么事”。
他忍着痛沉声问道,叶玄玑蓦的睁大眼睛看他,眸中的神色有些疑然。
“将士们都睡了,属下见您的帐内还亮着烛光,怕您有什么事,所以前来问一下。”
“没事,我不过是在看兵书,若巡视完了就换队休息去吧。”
“是!”
那个士兵扬声应道,叶玄玑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暗暗松了一口气,忽然收起了剑。
“你刚刚为什么要救我?如果你叫他进来,现在我或许已经被抓住了。”
“我方才问姑娘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看着她答非所问,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孙彦突然进京必然不会是好事,若城中引起祸事,不但殃及百姓,边疆的敌人也极有可能会趁机来犯,到时大昌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拦下孙彦,就能阻止这些事的发生。”
“呵呵,有些事情总是不可避免的,孙将军有自己的使命,虽然不知道姑娘是谁派来的,可我只能告诉你,孙将军不会为任何人办事。”
“你不是他,又怎么会知道。”
叶玄玑闪着眸子忍不住反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她总觉得这个人有一种熟悉感,让她莫名的讨厌不起来。
“姑娘,天马上要亮了,你还不走吗?”
叶玄玑看着帐外的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怨愤的叹了一口气,一夜功夫全白费了,她瞒着慕非止出来,也不知他生没生气。
那人难得露出一抹微笑,温声道:“姑娘若信得过我,就把我方才说的那番话告诉你的主子,我跟随孙将军多年,对他的了解远超过他背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