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擂居”落成了。
短短几天时间,宅院已经修整、装饰完毕。李斯一直在现场整顿,分配各宗府派来帮忙的人和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嬴政每天都去看上一眼,对各方面都颇为满意,只是李斯不在身边,多少有些空落。
嬴政亲笔写的“文擂居”三个字的牌匾挂上了门楣,“文擂居”正式开馆。
学士来的不少,以各府的门客居多。
院落很宽阔,当中设了个高台,布置的很大气,一看就是王室的手笔。
吕不韦登上高台,宣布“文擂居”正式落成。随后,吕不韦又说明了“文擂居”的作用。
当说到各学士可以随意出入,自由辩论的时候,台下一片喝彩声。
嬴政在高台后面看着热闹的场面,很是高兴。
忽然,嬴政看到一个年轻身影颇为熟悉,司马世家的公子——司马杰。
嬴政向赵高耳语了几句,赵高点头,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赵高带着司马杰从人群的外侧绕了回来。
司马杰见到嬴政,连忙躬身,要施跪拜礼。
嬴政却赶紧抬手,并递了个眼色,表示不想显露身份。
来到嬴政身边,司马杰拱手低声说道:“司马杰拜见王上。”
“不必多礼。”嬴政笑着说道,“怎么,你也对这“文擂居”感兴趣吗?”
“小民自幼熟读诗书,但自知人外有人。”司马杰说道,“听闻王上特为天下学士开设此所,以文设擂,以便众学士互相切磋学术,增长学识。小民岂止感兴趣,正盼着天天来此呢。”
“哦?”嬴政很有成就感地说道,“看来寡人的这个决定还算正确。”
“王上不仅为天下学士做了件大好事,还可为大秦招贤纳士,广集良策,实在是高明之举。”司马杰说道。
“你真的愿意每天来此,增长见识?”嬴政转而问道。
“当然是真的。”司马杰说道,“小民说多的是心里话,不敢欺瞒王上。”
“那好。”嬴政顿了一下,说道,“这“文擂居”想要运行的通畅,还需专人去梳理各项事务,而主事一职,尚无合适人选。不如,就由你来做吧。”
司马杰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小民年纪尚轻,怕有辱王命,担不得此差使。”
“你与寡人年纪相仿,寡人连大王都担得,一个区区主事,你有何担不得。”嬴政看向了吕不韦的方向,“难道你想让吕不韦派一个主事来么?”
司马杰顿时心领神会,便不再推托:“既然如此,小民愿意一试,可若做的不好,还望王上莫要怪罪。”
“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嬴政说道,“你选些人手,将一些有见识的言论记录下来,然后汇总。再交给李斯,让他去筛选贤才就好。”
司马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点了点头道:“小民尽力而为之。”
“此事寡人会通告吕相邦,然后让他去完成对你的授命。”嬴政说道,“今日若无要事,就尽早回去准备吧。还有,代寡人向你父亲问好。”
“谢王上挂念,小民即刻回去准备。”司马杰拱手退步,回去准备了。
嬴政让赵高把李斯叫了来,然后将司马杰的事跟李斯说明。李斯领了命,便又去忙了。
嬴政又去找了吕不韦,让吕不韦安排后面的事。
吕不韦有些质疑司马杰,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吕府中的“论道馆”,连个主事都没有,不也运行的很好吗。
嬴政又在“文擂居”逗留了一阵,才返回宫去。
又过了两日,太后赵姬带着侍从,宫女出宫了。
大部分物品早已运抵雍城,剩下的只是一些起居用的东西,但也装了几十辆马车,毕竟随从的人员也多。
嫪毐骑着马,跟在赵姬的车碾旁边,很是神气。
他的心情也出奇的好,因为赵姬已经答应他,在到达离宫之后,便以他护送太后有功为名,封他为长信侯,雍城也将作为封地赐给他。
封爵,对某些权贵来说,都是多么渴求的事,更何况是侯爵。如今有了爵位,又脱离了王宫的是非之地,还有了自己的封地,赵姬的腹中更是有了自己的骨肉,嫪毐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如今要出城了,怎么能不神气一下。
嬴政也骑着马,跟在赵姬的车碾后面。他的心情跟嫪毐截然相反。
赵姬最近总是说自己身体不适,而出宫又路途遥远,嬴政担心她身体会吃不消。而赵姬最近也很少与嬴政见面,就连这次上车,也未让嬴政搀扶,而是让嫪毐扶上车去。
嬴政感觉自己的母后跟自己疏远了不少,难道与他已经成年有关?
看着前面的嫪毐,嬴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太后与自己疏远,似乎就是从嫪毐入宫开始的。太后崇信内侍,这本是很正常的,但太后似乎在崇信嫪毐的同时,将所有人都忽视了,并且国事也不去管了,这就有些过分了,毕竟嬴政既未行冠礼,又未掌王权。
但嬴政还不至于对嫪毐发难,只要母后高兴,他自己被忽视也是无所谓的。
刚出了城门,赵姬将车帘掀起了一角,轻声说道:“政儿。”
嬴政催马快走了几步,说道:“母后,何事?”
“已经出了城门了,你就不必再送了。”赵姬说道:“听说你新弄了一个什么“文擂居”,一定挺忙的吧,回去吧,政事要紧。”
“其它的事都不要紧。”嬴政说道,“母后一直身体不适,儿臣担心旅途颠簸,母后身体吃不消。”
“放心吧,母后没事的。”赵姬说道,“就算母后不舒服,你跟着又起什么作用。”
“可寡人还是不放心。”嬴政说道。
“把手伸过来,政儿。”赵姬说道。
嬴政下了马,将手伸到了车帘之前。赵姬也伸出手来,将一个布袋放到嬴政的手上。入手沉甸甸的,摸上去,里面应该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这是何物?”嬴政问道。
“这是母后的印玺。”赵姬淡然地说道。
“啊?这……”嬴政真的没想到,赵姬居然将印玺交给他。
“不必惊讶。”赵姬说道,“这本就是属于你的,只是你尚未行冠礼,母后代为保管而已。母后这次离宫,不知多久才会回来,而宣旨不可无印玺。这印玺便留在你身边吧,若是到了紧要关头,也会保你周全。”
“母后,为何不交与吕相邦?”嬴政抬头问道,刚才他一直盯布袋在看。
“母后又不糊涂。”赵姬说道,“你父王临终之前,将印玺交与母后,而未交与吕相邦,定是有所忌惮。而当时你年幼,尚且未将印玺交与他人,如今你已成年,岂可再交与他人?”
嬴政点了点头。
“之前,母后劝说你暂且不行冠礼,是从大局考虑。”赵姬很严肃地说道,“但母后又岂能不给你留一个后手。印玺若在你的手上,何时成冠礼,掌王权,则是你自己找准时机的事而已。”
嬴政默不作声,他的心理乱了。一直以来,在他眼里,赵姬是一个只懂得养尊处优的太后,却不晓得赵姬的心思也如此缜密。
“按礼法,母后应该将印玺交于太王太后。”赵姬继续说道,“只是太王太后毕竟年迈,难免会有糊涂的时候。所以,母后决定还是直接交于你,但你在不得不动用印玺之前,不可让外人知道。而母后,有一事所托,还望政儿应允。”
嬴政看向嫪毐,说道:“可是之前母后提过的,嫪总管封爵一事?”
“正是。”赵姬说道,“若不离宫还好,在宫外,母后不能凡事都以太后之名行事,身边需有个可靠的权臣。嫪毐行事果断,对母后又极为忠诚,所以母后想重用于他。”
这才是赵姬要达到的目的。
而对于嬴政来讲,与印玺比起来,嫪毐的事情根本就不叫事情。即便作为条件来交还,他也是赚的太多了。
没有片刻的犹豫,嬴政点头道:“一切听从母后安排。”
“那边由你向吕相邦说明吧。”赵姬又拿出一个布袋,说道,“盖了印玺的旨意,母后已经拟好了,你回去便可宣读。”
嬴政接过旨意,将两个布袋放在一起。
“大婚之期,就让吕相邦定吧,如果母后身体康复,定回来主持你的婚典。”赵姬软软地说道,“日后,母后不在宫中,你定要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的祖母。”
嬴政知道赵姬指的是夏夫人,说道:“母后,政儿不在您身边,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政儿会抽空前往雍城看望母后。”
赵姬点了点头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寡人此次出城还有一事。”嬴政说道,“楚国的使节与公主刚到秦国,驻扎在十里之外,太王太后命儿臣将南苏公主接到华阳宫中。就让儿臣再送母后十里吧。”
赵姬点头,心里却也不是滋味。若不是身怀有孕,怕被发现,怎么也要见见未来的儿媳,如今却要离宫远行,这种无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十里之外,母子就此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