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息的箫声带着一种叫人说不出的感觉,如梦似幻,眼前仿佛呈现朵朵盛开的莲花,整颗心没缘由的一点一点沉静下来,无形中那声音带着神祗的力量,拂过每一处过往的创伤。
周身随之自然形成一道厚厚的紫色屏障,一瞬间将两人深深包围,瑶锦那凌厉的术法在这一刻,瞬间不得近身半步。
恍然间唐瑜觉得自己一时无力,身子险些晃倒在地,不知为何,两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冥冥之中像是预警着什么即将到来。
乘着款款箫声,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如雪花纷飞。
泛泛银河,如墨身影,熊熊天火,漫天血雨。
忽然间片片雪花顷刻碎裂,唐瑜心中一痛,猛然浑身一震,泪眼错落间,恍惚望见凤息半阖着双眼,睫毛下一层细细薄雾,一口血毫无征兆地自口中喷出,浸染了唇边的紫陌玉箫。
紫色屏障在霎那间竟是砰然碎裂,与此同时,只见瑶锦手中密密术法恍若漫天飞雨,一下子找到了前行的出口,朝凤息与唐瑜的身上铺天盖地纷纷涌入。
电光火石间,凤息玉箫离唇,反手一掌,硬是撑住了迎面而来的戾气,瑶锦的手劲似乎也是应时的一收。
瑶锦轻蹙眉尖,声音空灵,“放弃吧,如今的你打不过我的。我,也不想伤你。”
凤息勾勾唇角,再施术法抵挡,“瑶锦,昔日算我欠你,不求你放过我或是原谅我,只是……”
他忽然眉间一蹙,眼睛直直跳过瑶锦望向桥的那一头,言语中尽是迫切,“瑜儿,你看见了吗?你看前面,桥头的那扇门已经开了。你快走,过了吉时,等大门合闭就再也等不到它再开启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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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瑜本是愣愣望着此时的凤息,总觉得他越发熟悉,那种熟悉感并不是因为此生他们算是相识已久,而是记忆中总有那么一处,她不知是哪一处,却能够清晰的晓得,眼前的这个人,是她最亲的那个人。
耳边凤息话音一落,唐瑜下意识地去看桥头,只见白雾渺渺间,从平地缓缓升起错落白光,那白光散尽,桥头赫然出现一扇青铜大门,那大门此时正敞开着,仔细望去里头仿佛还盛着一盏小小逆光,逆光愈发盛烈,叫人看的睁不开眼睛。
这个时候心中仿佛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周身的任何事都已与她无关——只要进去拿到紫神玉,白司离就会醒过来了。
唐瑜面色一凛,不知哪来的力气与勇气,撑起颤微的身子,前程后路不管不顾,撒腿就往那桥头方向飞奔而去。
瑶锦神色骤然一变,皱眉看着那一抹小小身影快速朝大门的方向移动,她眸中一狠,即刻收起涌向凤息的万丈光芒,翻身一转,身子像一只绝世惊鸿,手中本是无形,转眼间在飞速流动的空气中化成一柄尖锐的冰剑,她定息凝神,瞧准了那抹纤细身影,并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刺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唐瑜只听得到身后一声闷哼,随即是女子不可置信地惊喊一个不曾听闻的名字。
“炎尧!”
转瞬之间倾世花火。
***
方才那一瞬间太快,唐瑜瞬即生生停下脚步,身后的发丝被一阵无形的风吹的散乱,她睁着眼睛,定定看着前方,身体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耳边嗡嗡作响,似乎有一只小虫子迟迟飞不出去。
猛地胸口一痛,眼泪便下来了。
她想回过头去,脖子就像被人死死固定住。
“快走,走啊!”
是凤息的声音,他此时在自己身后。
可唐瑜张了张口,却发现这个时候竟一个字说不出来。
“忘了我之前跟你说什么了?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地往前走。”他说的有些吃力,却还是笑笑,“看到那扇大门了吧,你要的紫神玉就在那儿,如果你在这时回了头。那么瑜儿,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便是记起了他的话。唐瑜低下头,那眼中淌下来的泪水仿佛又淌回到了心里,如若不然,为何感觉身上那样苦,心中更苦。
她觉得嗓子都要裂开了,用尽全力忍着眼泪朝前方喊,“可你会死的!”
忽然想起初见那人时的模样,一身白衣,遗世独立般站在圆白月下,那时心中想着,像他这样的一个人,不,是一个神仙,该是如何存于这个世间,他一定很逍遥,很快活,不会有悲伤,不会有眼泪,哪里也不会明白凡人该有的心痛。
可是后来发现,她错了。凡人该有的所有情绪,仿佛凤息都有。
还记得在长洲之时,他曾对她说“瑜儿,往后的余生都由我来陪着你可好。”“我如今不再是云琅山的神仙,与你一样拥有一颗凡人的心。”
“你若是觉得倦了,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别忘了带上我。因为我想,每个夜晚都在有你的地方睡去。”
“我不求什么,只求你能够在我身边。晨起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和你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吃什么都好。起风时留在屋中,若是晴天便出去采撷。”
唐瑜一动不动,大门深处的逆光刺得她的眼睛涌出源源不断的泪水,忽而听见身后的人像是叹了一口气,言语中有些浅笑,“傻瓜,你可别忘了,我可是神仙,神仙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的话语带着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却是叫她安心。
也不知时间此时此刻滞留多长,三人竟是如斯站在当下。
瑶锦这个时候出奇的安静,许是被方才自己的那一击吓傻了。她目光颤抖地望着凤息的背影,手中的冰剑仍刺在他的胸口,鲜血晕染了伤口外一尘不染的白衣。
唐瑜仍是一动不动。
桥头的青铜大门,逆光开始逐渐暗下去,机会与生死在这个时候仿佛仅剩一念之差。
凤息忽然用尽了力气朝唐瑜喊,“快走啊,你难道想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干站着吗?先前说的全是忘了?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你忍心让我白挨一剑,难道你要一人苦等白司离百年之久?你,等的了吗!”
唐瑜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我答应你,我不会死的。”凤息自嘲地勾起唇角,望着眼前那一抹瘦小的背影眼中却是无限的留恋与悲伤,“我可不像白司离,忍心看着你留在没有我的人间,我还想留着一口气再见到你。”
瑶锦的眼眶蓦地一湿,眼前的身影在转瞬扭曲成模糊一片,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心痛,却始终直直盯着那白衣黑发的男子。
唐瑜的目光霎那间闪烁起来,声音带着哽咽,“你说真的?”
“你我定君子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