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离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和脸颊,炽热又带着酒气的口唇,他的热情几乎将要失控,深深浅浅的吻中带着些许颤抖。
不若捕捉魇兽时那个夜晚的吻,如今的这个吻竟是显得那么缠绵,那么温柔,那么令人沉醉心伤,让唐瑜忍不住叮咛出声,泪水滂沱。
唇齿契合,舌尖缠绕,唐瑜身上的所有力气仿佛都被一下子抽离了,白司离一点一点地深入,一点一点地探索进去,他仿佛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鼻息里染上的尽是他甜蜜与占有的气息。
唐瑜的舌头仓促地躲闪,却又瞬间被席卷而去,她甚至在一霎那有那么一种错觉,白司离如今是深爱她的,他爱她。
白司离的口腔里有梨花酒独有的香气,他轻咬她的唇,心绪忽然一片紊乱,甚至下一秒就要把持不住。
几百年了,他在等的不就是这一刻,方才她的那些话仿佛要将自己的理智一点一点捏碎,她是在意他的,她是离不开他的,而他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她是他的,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一定不会改变。
“唐瑜……”
白司离喘息着松开她,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他看着唐瑜的眼睛,闪烁的瞳仁内,看的到自己的影子。
恍若已经失去了心跳,呼吸着有她的空气,白司离的目光落到她发间,颈间——送她的梨花簪子,发光的兰溪玉佩。
白司离的目光温柔地要滴出水来,他伸手轻柔地擦去唐瑜脸上发烫的泪水。
“你听着,自十年前我将你从雪地带回,你就是我的,你永远跟我白司离绑在了一起,你逃不掉,也休想要离开我。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疯了,三生三世,自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疯了。
***
唐瑜忘了那晚自己是如何从白司离怀里踉跄地逃出来,是如何魂不守舍地捂着自己发烫的脸滚回了自己的房间,又是如何缠紧被子强迫自己不去想方才那个缠绵的热吻,那令人心跳紊乱的话。
脸上湿湿的,眼泪还未干,自己竟是说了些什么……白司离醉了,说的胡话,做的胡事,而她呢,却是清醒的很,她这是在对自己的公子表白,趁他醉酒引诱了他吗!
唐瑜心下乱得很,表情复杂地躲进了被子里,如此一来,往后的日子的里,让她还有什么颜面再见他,想不到自己在白司离面前竟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流氓……
·
第二日醒来,天气大好。唐瑜的手中捧着方才在厨房煮的银耳羹,敲响了凤息的房门,昨日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凤息,睡得可好?”唐瑜敲了两下门,不见回应索性便推开了门,“我进来了。”
房内弥漫着夏日栀子花的清香,就像那人指尖萦绕的味道,熟悉的想让人深深陷进去。
唐瑜心下觉得一片舒坦,将银耳羹搁到桌上,抬起头才意识到,直至现在她都未听见对方的答复。
“凤息。”唐瑜觉得奇怪,又喊了一声,却仍是未见凤息的任何声息。
她微微蹙眉,一边想着凤息些许不在房内,一边见着床铺铺地整整齐齐,被褥上躺着一张薄薄的纸。
唐瑜迅速跑过去,见纸上字迹娟秀,还留着淡淡墨香和专属于他的气息。
‘苍崖若归去,还有再见时。’
这是他唯一留给她的一句话。
苍崖若归去,还有再见时……苍崖即是凤息。
凤息走了,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当面对她说出口,只留下这一张两行字。
忽然觉得他的出现直至离开都显得那样不真实。他是云琅山凤息仙人,生来喜怒哀乐看地极淡,而她只不过是他生命中小小过客,还想着能牵绊住他什么。他说给她幸福,他能给。她也说他一定要平安开心,那是因为,他想要的,或许她不能给,给不了。
凤息些许明白了。这么些日子本应看的清清楚楚,她对白司离的感情又岂止这十年相伴的情谊,只是他自己情愿雾里看花罢了。若她能够幸福,即便给她幸福的人不是他,那又如何。
他还是那个云琅山青冥帝君的坐下弟子,苍崖凤息。
唐瑜吸了吸鼻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里登时一阵难受,她两眼看天,将那张纸捧于自己胸口,急急忙忙转身向外跑去。
见到白司离的时候,他似乎刚刚作好了一幅画,左看右看,勾勾唇角又缓缓摇了摇头,抬手几欲下去,又在半空顿住,仿佛不知将笔墨落往何处。
最后只见他目光微微闪烁,还是搁下了笔,低头轻轻往画上吹了一口气。
墨迹眨眼间干涸,唐瑜便在这时见到了白司离当时的眼神,温柔又迷人。
白司离顺手将手边的另一张纸覆在了画上,抬起头见唐瑜站在了门口,微微笑道,“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他素来一身月牙白衣,衣带飘飘,宽袖微拂,眉眼如画。
唐瑜稍稍一愣,脑子里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荒唐的醉吻来,白司离近在咫尺的脸与他发烫的嘴唇,霎那间让她红了脸颊。
转眼又想到现下他怕是已经记不得了,又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一声心底的轻叹着实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心底深处竟是想让白司离记得的,她果真对他公子图谋不轨了!
且再看他此时一副淡然的模样,果然昨晚那一枚醉吻他已没什么深印象了。
“我,我刚想出声来着。”唐瑜吱唔着。她深吸一口气,胸前还贴着一张纸,移步走近白司离,将胸前的纸往前一放,略带失落道,“凤息走了。”
白司离用手拈过唐瑜递过来的纸,略略一扫,半晌点了点头,“神仙本就爱来去自如,若他想来见你,自会再来寻你。”
唐瑜抬头看了白司离一眼,瞅了半晌,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不好听的,亦或是会皱皱眉头。不想如今却是十分风淡云清,恍若之前的事早已随风而逝。
唐瑜眨了眨眼,轻轻地“哦”了一声。
余光不小心瞥到那一抹淡淡的唇色,她的心又没来由的一紧,自己被白白夺取前后两次亲吻,到了第二日那肇事者总是一副不相干的模样,究竟他的心里是如何想法,而她猜也猜不透,却也不敢问出口。
白司离看起来心情大好,不知是否是因为见了凤息离去的短笺,眸光闪烁,显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他勾起唇角,下巴稍稍抬起,轮廓分明的侧脸宛若雕刻,一双明澈的瞳仁闪着秋水般的光泽,一丝一丝荡起唐瑜心下涟漪。
“我现下倒是觉得有些饿了。”白司离收起手里的短笺,放于一旁,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厨房内可做了些吃的?”
唐瑜愣愣地望着此刻迷到发光的男子直点头。
白司离浅浅一笑,不禁伸手揉了揉唐瑜额前的发丝,唐瑜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白司离放下手,衣袂轻拂,穿过她身旁,向门口走去。
行至一半,又忽然回过身来,夏日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逢迎一圈浅浅的光圈,他身上的月牙白长衣一尘不染,垂落在肩的青丝如缎般黑亮。
白司离唇角微扬,他的笑就像春雨落入久旱的泥土,树木抽芽,枝叶开花。
“今夜江南罗河那一处有花灯可赏,到时你陪我一起去看。”
白司离静静注视着女子因为来不及反应而未回过身来的背影,不等她回答便走了出去。
唐瑜愣了半晌,恍惚间才缓缓回过神来,她长吁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幅被纸覆盖的画上,她迟疑着走了过去。
唐瑜觉得胸腔内的心碰碰地跳,仿佛离那幅画越近,她的心跳地愈发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画已在眼前。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掀开了覆在上面的那张白纸。
只见那画上漫天雪白梨花,画中的女子沉静若水地坐躺在云雾缭绕的老梨树下,手捧着一卷书。
只是那画上女子的脸只添了一双明媚若水的眼睛,余下的几处还未完整画上,可单单是那一双眼睛,便可见的作画者尤为用心,竟是一笔一勾勒,都想用心描绘出画中人的每一点神韵。
唐瑜呆呆地望着,竟是有些出了神,那眉眼熟悉,那种感觉更加熟悉。她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那种被牢牢牵引的感觉,让她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的一抹额头才发现额间不知何时已有了些细细的汗珠。
画中的梨花有几瓣落在了女子的发间与书卷上,作画人既能描出这幅画,必然是在那女子不知情的时候在一旁站了很久,他一定是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将她那时的倩影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而作画的那个人是他的公子。
画中空白处题了两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吧嗒”一声脆响,一滴眼泪滚烫而又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女子明媚的眼眸中,霎那间化开来一圈硕大的水印。
唐瑜一下子慌了神,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流眼泪,失魂落魄地怔在那里。
画纸迅速吸干了那滴泪水,唐瑜的胸腔仿佛被掏了个空,若她猜的不错,那画中的美人,想来就是她的公子——白司离心心念念的阿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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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夜晚的花灯真是美极,齐齐盛开在这温柔如水的江南之夜。
从街头至巷尾皆是一片灯火,若这个时候从天上俯瞰下来,必然犹如一条七彩巨龙。夜市间更是张灯结彩,从中夹杂着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景象让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这凡间热闹的模样想来堪比九重天界,也难怪上头的神仙会有按捺不住凡心的,到人间走这么一遭了。
如今灯如白昼的江南,正举行着一场花灯盛世,那个夜晚是所有人最欢乐无忧的时候,每个人都将心愿寄予盏盏花灯,漂于罗河之上。
罗河通仙,织梦的神仙会看见凡人的愿望,美梦愿以成真。或是家庭和美,或是上京高中,或是来年得子,或是升官发财亦或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此时烟茗阁上光芒四射,恍若是浮在河上的琼楼玉宇。
人声鼎沸,罗河早已水泄不通。河上点点花灯,堪比天上星辰,亦是比星辰还要闪耀。
穿梭于江南夜市的人们,男女老少,相挽而行的夫妇,奔跑的孩童。凡是到了这里,任何心情烦闷的人似乎都会被这气氛所感染,因而也觉得顿时全身上下都舒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