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沄衡到了倚梅山庄自是一番劳累至极的模样，便是甚至是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大抵是忙碌了一天，当即也是兴冲冲地跟着封江清和慕云墨去用晚膳。
过了大半个下午了，封江清的酒倒是清醒得差不多了，不过身上正是还带着些隐隐约约的青梅酒的香味，封沄衡跟在封江清身后，嗅了嗅鼻子，便是瘪瘪嘴，忍不住抱怨道，“舅舅。你倒是在这里喝酒喝得痛快，衡儿今日都要被欺负死了。”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封江清倒是心情也不错，回头睨了他一眼，清声道，“如今你可是得父皇看重着呢，谁还敢欺负你啊？”
封沄衡抹了抹额头，极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封江清的眸子里更带了几分委屈巴巴的神情，“今日荣王舅舅的眼神恨不得是吃了我似的，开口闭口都不给我好神色，我在荣王府给他认真地点了一天的账，他连杯茶也不给我倒，前两日去还不是这样的，每次都还是好吃好喝着招待我的。”
“……”慕云墨神色复杂地看了封沄衡一眼，什么时候这单纯的小孩子已经被养偏成这个模样了的？前两日去好生招待你，还不是指望你能给人家少算系些银两，结果你今日去了还极为认真地给人家认真点账，这种事情，恐是也没几个人能给你好脸色吧？
封江清也是顿了顿，回头看他，“所以你今日点了多少账出来？”
说起这个，封沄衡倒是忽然来了精神头儿，眼睛亮了亮，“舅舅，你猜猜。”
封江清回头看着他眉头挑了挑，封沄衡脖子瞬间便缩了回去，“点了两百万两整，看着如今荣王府也不是很富庶的样子，且荣王妃似乎也不大高兴，仿佛是还动用了荣王妃的嫁妆。”
都动用王妃嫁妆了，那只怕不仅仅是不富庶了。
“做得不错。”封江清勾了勾唇角，夸奖了一句。
封沄衡眉眼飞扬了几分，面上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看着日后只怕荣王舅舅不会再待见我了，今日陆宁大人跟着我，也受了不少气，这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那个户部尚书张一深呢？”封江清清声问道。
“唔，今日早上刚被砍了头，父皇甚是生气，下令将他被砍下来的首级悬挂在那处斩台上半年，也算是给朝廷官员们以警示。”封沄衡如此说着，也是忍不住砸了咂嘴。
整整半年，首级挂着半年，虽然如今是在这严寒冬日，但是正半年时日，只怕也是要腐烂了，还如此高挂在京城高台高架之上，确实是听起来有些可怖了些。
慕云墨便是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封沄衡，不过倒是能理解几分的，如今皇上也知晓自己身子不好，若是搁在他年轻之时，恐怕还能有精力慢慢地去折腾这些贪污腐败的现象，但是眼下情况，也只能是杀鸡儆猴杀一儆百是最为有效的了。
封江清默了下，“如此也好，群臣们恐是过着太安逸了，什么事情都敢做了，如此也更好安百姓们的心，那些士兵们呢？”
“舅舅放心，点完账之后，银子就该被分下去得都分下去了，还专门找了人去帮他们修缮屋子。”封沄衡认真地道。
“很好。”
说着，几人便是走进山庄里给他们准备的院子，院子极大，晚膳已经都备好了，封沄衡钻进去便是迫不及待就坐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哎呀，终于能吃饭了，本来还以为荣王舅舅会请我们用午膳，结果最后连块糕点都没有，饿了一日了。”
封江清和慕云墨对视一眼，便是齐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封沄衡紧着吃了几口菜，垫了垫肚子，倒是看了看慕云墨，忽然道，“哦！对了！柳贵妃今日宫殿忽逢大火，如今已经化成了一片灰烬了，柳侯府的人和荣王舅舅好像已经赶进宫里去了。”
听着此事，慕云墨倒是并不是很惊讶的模样，她们之前商量过了，荣王派遣了不少人去保护柳贵妃，越是晚上反而防守得越是严谨，倒是不妨还是白日动手，这几日寻着宫人们寻着缘由在那冷宫上撒了不少硝石粉之类的东西，一旦点着，势必是大火，且当时淸妃寻了关系，将柳贵妃安置到那处冷宫掖庭里最里间独立的宫殿，便是都提前有所打算了的，那样的宫殿无论做什么，都是极好下手的，也不容易牵扯到旁人。
而荣王妃在这里面也还出了些什么力气，便是不大好说了。
所以，慕云墨听到此话的时候，也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如何？宫里是大办丧事了？”
封沄衡摇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皇祖父还是追封了她为孝柔贵妃，葬入皇陵，只是年关将近，丧事就不必大办了，也免得扫了百姓们的兴致。”
皇宫里的丧事，能扫到百姓们什么兴致？也无非是皇上的一个借口罢了。
封江清挑了挑眉头，“如此，便只装作不知道就是了，届时派人去走个过场就是了。”
“我也是如此打算的。”封沄衡点点头，附和道，然后便是继续道，“与此同时，父皇也说年关将近，也得需要点喜事，封赏了后宫里很多娘娘，晋了淸妃娘娘做皇贵妃，还有婉妃娘娘做婉贵妃，还将四妃都凑齐了，如今后宫里虽然柳贵妃娘娘去了，但是总得来说，更多的还是欢喜。”
这却是极不给柳贵妃留面子了。
天家恩宠，果然是是非人心，变幻莫测。
不过慕云墨倒是想着了什么，挑了挑眉头，“婉贵妃？”是了，没错，尤记得那可正是曲家那个小辈姑娘，柳贵妃能有今日下场，她可是个极为关键的角色儿呢，看来倒是往上爬得极快呢，就是不知道没了往日淸妃，今日皇贵妃在身后撑腰出谋划策，还能撑到几时了。
“是，父皇开始很宠爱她，如今便也就淡淡了，听说是天天往御书房去送东西，只是父皇也不怎么接见了。”封沄衡这几日往皇宫跑得勤，倒是什么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好吃你的饭。”封沄衡说个没完，封江清就是有些忍不了的模样，开口道。
封沄衡当即便悻悻地闭了嘴，直到吃完了饭，他才抬眼看向封江清，一副有话想说，但是封江清又开口了不让他说话，很痛苦的模样。
封江清瞟了他一眼，“怎么了？”
“舅舅，不是说去温泉山庄的吗？比起看梅花儿，衡儿还是更想去泡温泉，这几日累多了，想好好休息休息。”
“跟个老头子似的，才忙活了些什么，就开始喊累，若不是你跑了过来，又喊累又喊饿的，此刻我们就已经在温泉山庄了，今日耽误了，明日一早便去，你去歇息两日，然后就给本王滚去军营好好操练操练，过年再回来就是了。”封江清回得又快又流利，显然是早就安排好了封沄衡的去处。
封沄衡瘪瘪嘴，还是乖巧着应了。
几人吃完饭，捧着茶盏说着话儿，门口儿倒是忽然进来个小侍女，温声道，“王妃，五皇子妃在外面亭子里赏花，点了火炉，亲手做了些梅花糕点，摘了些梅花儿，正在插花儿，遣着奴婢来邀您一同去呢。”
慕云墨挑了挑眉头，“五皇子妃倒是好雅兴，五皇子呢？”
小侍女笑着回道，“五皇子去和曲章少爷和曲页少爷继续喝酒去了，五皇子妃还邀了柔善郡主，柔善郡主已经应了去了，就差王妃了。”
如此，主人家都去了，慕云墨也笑着回道，“如此，稍等，我便也过来了。”
封江清身后扯住慕云墨的袖角，眸中便是不大高兴，“我们说好是自己出来玩的。”所以，你应该陪着本王，今日说好的去逛梅林，都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打断了，两人已经许久不曾好好温存过了，欲求不满的楚王爷大人，此刻很危险。
一边儿的封沄衡便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慕云墨挑了挑眉头，挥手打开封江清的手，“你乖一点，我马上就回来了，你先去洗漱，冷香已经去准备了，你过会儿同她说我还想甜些的糕点，回来我想吃。”
封江清瞥了瞥嘴。
慕云墨看了他两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一定早些回来。”看着封江清投过来怀疑的眼神，慕云墨便是有些好笑地道，“想来是五皇子妃找我有些事情，我们又不是去喝酒吃饭，解决了，我便马上回来了。”
如此，封江清才满意，一甩手，“行吧，本王批准了，你去吧，不过晚上也不能吃太甜的，本王一会儿让冷香给你做清甜爽口一些的就是了。”
“是，谢过王爷，臣妾先行告退。”慕云墨配合着福了福身，才带着南絮跟着那侍女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听着封江清提醒道，“大氅。”
说着，封江清看了看身后的墨隐，墨隐便跟着慕云墨一起往外走。
“是。”慕云墨应了声，将大氅穿好，那侍女便是看着还有些愣怔。
封沄衡是有些熟悉了的，但是再见也依旧忍不住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舅舅，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像什么？”
“嗯？”封江清疑惑地看向封沄衡，慕云墨走了，封江清便也有几分不耐烦起来。
封沄衡咽了口口水，“像是惧内的妻奴。”
封江清眯了眯眼睛，“封沄衡，本王如今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语气里面便是满满的危险的意思。
封沄衡当即便是猛地站起身子里，尴尬地笑了两下，“咳咳，舅舅，衡儿好累，去休息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封江清冷哼一声，也站起身来，嘱咐了冷香做了糕点，等着下人烧好了热水，自己便是进了一边儿的浴室。
说起来，两人出门来也没带什么太多人，冷香南絮，封笔墨隐，慕云墨倒是记着也给云狰和云岫放个假，两人已经去了温泉山庄等着了，毕竟他们是来做客的，总不好带着一堆人，倒是仿佛是摆谱儿似的了，此刻封笔去了温泉山庄，倒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任务，倒是还不曾回来。
冷香去厨房做膳食去了，南絮跟着慕云墨离开了，下人们烧好了热水，将屋子里的暖炉烧热了，知晓楚王爷并不喜欢人打扰，当即便也退了下去，一时间倒是院子里就封江清一个人了。
虽然隔壁的院子就是五皇子们的院子，但是五皇子妃却并不是在院子里邀请慕云墨和曲水儿一起去赏花儿的，似乎还走到了偏向梅花林的地方。
封江清洗漱完了，披散着长袍便进了卧室。
这不比在王府里，总还是有些简陋的，起码是没有了足够封江清窝着的软塌，他瞥瞥嘴，带着内力疏了两下发梢，待拨弄了两下，长发大多是干了去了，他才窝上了床，这屋里倒是还有个小书架，随手挑了本儿书，斜斜靠在床上，还有些湿着的头发搭在床沿上，面朝里的斜倚着看书。
忽而倒是听得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待快走到了门口儿，一个脚步便是停了下来，往外走去了。
便听得一个人轻巧的脚步声慢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才沾染的梅花香气，显然是才从梅花林处回来。
封江清勾了勾唇角，映衬着床榻里面摆放着的硕大的照明用的夜明珠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一道正红色的身影，她走到桌边，将头上的发叉都解了下来。
“回来了？冷香的糕点马上就做好了。”
来人并未应声，而是吹灭了烛台，走到床榻边儿上，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轻轻扯开外裳，露出莹润白皙的肩膀。
封江清轻笑了一声，也顺手拿着棉被将夜明珠都给盖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去递向床边人，那人当即便伸手覆了上去，温热的手心，封江清伸手捏紧了，便是将人拽在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