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叫着,随着那处松动掉了下去。双手挥舞,除了抓到一手泥巴,怎么也止不住身体的下落。
那一刻,她想到的却是……
秦朗,你在那里?
幸而是盘山路,山崖并不高。萧文倩随着泥石流掉下去后,被一堆泥土压住了双脚,几乎要漫到腰身,怎么也拔不出来。
雨水无情地打在身上,冰冷刺骨。雨雾外,树影朦胧,空山无人。
她一边吃力地想要往外拔,一边高声喊着:“秦朗——救命——”
回声在山谷中波荡,被大雨浇得无声无息。她不知道上面的人听不听得到她的呼喊,却只能一声接一声叫着。
喊得声音都嘶哑了,身体被冻成冰,她有些绝望。心里的恐惧逐渐蔓延,害怕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若死了,他该怎么办?他会难过的吧。
不知怎的,脑袋忽然一阵眩晕。一片光影中,她仿佛看到秦朗抱着她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叫着,眼角有一滴液体滑落,就落在她的脸上,和雨水一样冰冷。
萧文倩从心底打了个颤,不明白怎么会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真实得仿佛发生过一样。
难道快死了,竟出现了幻觉?
她紧咬着唇,微微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又叫了几声,已是樯橹之末,再没了力气。
可这次,上面好像有了回音,隐约听见有人叫她。
萧文倩一个激灵,又多了几分力气,哑着嗓子叫:“秦朗!我在这儿!”
可是,上面再没有人回应。
她再次绝望,怀疑刚才是幻听。
就在她筋疲力竭,想放弃求救时,一个人影滑了下来,站到她跟前。
那一刻,她泪流满面,混着雨水,淌进她的嘴里,有淡淡的咸味。
“倩倩!”秦朗浑身泥泞,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他却什么也顾不上,冲过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泥堆,将她抱住。
“秦……朗……”她声音有些哽咽,嗓子像被什么堵着。
没想到绝望中会看到他,就像看到驾着七彩云霞的齐天大圣突然从天而降。
“没事了,不怕,不怕!”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了一阵,“人马上下来,很快就能救你出来。”
说话间,有几个人先后赶到。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工具,正是刚才解救秦朗用的。
从泥堆里出来,秦朗蹲下身将她背起来,踩着湿滑的烂泥路,一步步往上爬。
萧文倩用力抱住他的脖子,脸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浑身湿透的两人,贴得紧紧的,相互汲取着那点温暖。
再冷,她都觉得安心。
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缓缓闭上眼睛。
“有你在,真好!”
秦朗脚步微顿,又大步向前。沉默了片刻,回答:“我会一直都在!”
萧文倩醒来时,已经到了城郊的一家酒店。
文铮就站在门口等着。
“文哥哥,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看着他,还是一身白大褂,像急匆匆从医院赶来的。
“伤到哪里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追问她的伤势。看得出他很着急。
萧文倩心里一暖,笑着说:“没事的,就是脚被压到,有点肿。”
进了房间,秦朗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文铮迫不及待蹲在她面前,就准备给她处理伤口。
“还是先洗个澡吧。”秦朗看她并没有严重的外伤,起身给她放了热水。然后把她抱进浴室,就没有出来。
文铮坐在房间里,心里有些苦涩。尴尬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出门。
萧文倩想把他赶出去,可自己身上确实受了伤,手脚都不灵便。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又很难脱。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颗竹笋,被人一层一层剥去外壳,然后丢进温热的水中。
秦朗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一脱,只剩下一个裤衩。
萧文倩吓了一跳,口齿不清地说:“你,你干什么?”
他邪邪一笑,眼睛往她身上瞟了一眼。她慌忙将自己缩进浴缸里,只露出个脑袋。
却见他拿了毛巾蹲在一旁,准备给她擦背。
她受惊般一缩,红着脸看他。
“你,你……我自己来。”
秦朗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微动,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
萧文倩又往浴缸里缩了缩,连下巴都挨着水面。脸蛋红扑扑的,一直红到耳朵。
“你出去。”
她有些恼,口气强硬了些,说完又觉得不该这样对他,补充了一句,“你身上也湿了,快去洗洗吧。”
秦朗盯着她粉色的耳朵,深吸了口气,才站起身离开。
萧文倩松了口气,慢条斯理搓洗着。
心思却兜兜转转,停留在他抱着她的那一刻。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真的将他当成了全部希望,当成了她生命里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
等她洗好了,秦朗也刚洗好,推门进来。赤着精壮的上半身,发梢滴着水,那样魅惑,看得人恨不得流鼻血。
萧文倩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帮我把浴袍递一下。”
秦朗笑着说:“没有浴袍,将就一下,我直接把你抱到床上就好了。”
她的脸又红了起来,正不知怎么办才好。他已经拿了浴巾过来,往她身上一裹,打横抱起。
“稍等下,我让人给你买衣服去了。”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语气轻柔,幽深的眸子,像漩涡一样,让她深陷其中,逃脱不开。
萧文倩又感觉心脏失速了,像有什么在里面膨胀,胀得整个胸腔满满的。
秦朗双手撑在她耳侧,也舍不得起身。气氛暧昧到快要失控,敲门声响起。
他急忙起身,顺手拉过被子将她盖住。
门外,文铮提着两袋子站在那里。
秦朗接过袋子,直接将门一关。
萧文倩怔怔地看着他拿了衣服过来,脸颊还是烫的。
“我自己来吧。”她坚持,他笑了一下,把衣服递给她,转身走进浴室。
穿戴整齐,秦朗才放文铮进来。
萧文倩的脚已经肿起来,他轻轻一碰就疼。
文铮抬头看了她一眼,很是心疼。
“放松,我检查一下,看看伤到骨头没有。”
他在她脚腕处又摸又转又捏。萧文倩强忍着疼,下唇紧咬着,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秦朗很是揪心。
“好了没有?到底怎么样?”
“初步判断没有伤到骨头,是软组织受伤。”文铮放开她的脚,吩咐秦朗,“去弄点冰袋来,先敷一敷,过两天再用热敷。我刚才买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剂,记得每天给她喷一喷。最好回去后去医院拍个片子。”
秦朗一一记下,又说道:“身上和手臂也有几处擦伤,把药一起开了吧。”
文铮点头,直接从包里拿了擦伤的药和消炎药。
“你待会儿给她擦吧,晚上早点休息。”
处理完一切,萧文倩又好奇地问:“文哥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文铮看了秦朗一眼,笑着说:“路过。”
“路过?”她喃喃了一句,“大老远的,路过这里?”
“好了,我先出去了,你们记得早点休息,别太累了。”他站起身,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秦朗却面无表情,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在他听来,他就是怕他晚上欺负她嘛,什么早点休息,别太累。他凭什么要听他的?
文铮走后,秦朗让人送了冰袋上来,给她敷上,然后帮她擦了药。
“你也受伤了吧,我帮你擦。”萧文倩记得刚才看到他手臂上和背上也有擦伤。
秦朗很爽快地应了,“好啊。”
他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就将上衣脱了,再次将那完美的身材展现在她眼前。
萧文倩心口猛得一跳,努力将目光定在一处,拿着棉签仔细涂抹。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有如实质般,让她不知所措。
直到手上的伤擦完了,他转过身去,她才长舒了口气。眼睛忍不住往他背上瞟。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好想用手摸一摸。她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听见秦朗戏谑的声音。
“我不介意让你摸摸。”
她的手一抖,抬起头看他。见鬼了!他并没有回过头,刚才怎么就知道她在肖想他的身体?
不过,他说不介意让她摸,她真的很想摸一下。
萧文倩恶作剧般,伸手贴在他光滑的背上,慢慢划过,然后用手指在他的伤口处微微用力一按。
“嘶……”秦朗身体一缩,转过头来,正逮到她使坏后得意的眼神。
他微微一怔,脑中闪过曾经的片段。
那次他打篮球不小心跟别人撞了额头。她给他擦药时,嘴里念叨着:“这么凶险的运动,以后少参加。”
擦完药,看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额头上受伤的位置,脸上就是这样一种有意做坏事的表情。
他胸口一滞,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眼中有怀念的神色。
“倩倩,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萧文倩脸上有些发烫,他怎么可以纵容她到这个程度?
可是她好喜欢。这样被宠着,她心里暖暖的,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
秦朗唇角勾起,在心里说,倩倩,让一切从头开始,就换我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