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荣鸢儿想了一整晚关于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的状况看起来,荣氏纱厂如果还在爹手里,肯定还会出别的有的没的事情,况且现在的督军府在湘城一手遮天,想让一个商户倒闭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现在自己又处于风口浪尖,那个背后想要借记者之手摧毁自己的人还没能露出真面目,这也是让荣鸢儿有些忧愁的事情。
虽然陆子星给了她一丝宽慰,可现在荣家大难当头,整个湘城也深陷水火,这点宽慰也无法让她笑出来。
一大早就回到了荣府,荣鸢儿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身干净的外衣,坐在大堂中间等着荣越起早。
“老爷……”佣人对着刚起床的荣越欠身问好。
荣鸢儿这时候站起身来,看着荣越低声问候到:“爹。”
“昨晚上回来的?”荣越轻咳了两声,今天还有两单生意要谈,如果那些督军府的王八蛋再来捣乱,他还得想办法让他们滚蛋,一想到这里,脸上就没了笑容。
荣鸢儿摇摇头,接过佣人手里的茶水来递上前给荣越:“没,昨晚上在姑妈那儿将就了一晚,担心您还生我气。”
“呵……”能听到倔强的荣鸢儿说出这句话,荣越摇了摇头,还是接过了荣鸢儿递上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次从沪省回来,你的确长大了不少,你娘也跟我说起了。”
“爹,既然您都觉得我长大了不少,那……”荣鸢儿顿了顿,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昨晚荣曼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现在把接手荣氏纱厂的事情放一放。
荣越看着荣鸢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搓了搓手,今天的湘城稍微暖和了些,便起身走到门口晒起了太阳:“你想说的,昨天小曼来跟我说了。”
“姑妈跟您说了?”荣鸢儿有些出乎意料,毕竟看荣曼昨天的样子,她还以为荣曼根本没跟荣越开口。
荣越伸了个懒腰,昨晚上他跟荣母商量了好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昨晚也是他这么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纱厂现在的状况的确有些不容乐观,可这商场如战场,那些老狐狸,你哪有本事跟他们斗?更何况现在……唉,不管你怎么想的,鸢儿,这个时候如果爹让你接管纱厂,是把你往火坑里推。”荣越伸手揉碎了手边的一片树叶,低声开口解释到。
荣鸢儿咬紧了下嘴唇,摇了摇头:“爹,我看到了姑妈那儿关于纱厂的账目,那些亏空都是因为我,自然也该由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小曼知道的也是一部分而已,更别说你了。现在还年轻,你还得学习。”荣越摇摇头,看着荣鸢儿眼神中的坚定,她现在还只是为人妻,还没有为人母,怎么能知道他这个做爹的是怎么想的?
荣鸢儿握紧了拳头,走上前去,不敢看荣越的神情,只是低着头:“爹,既然我现在在风口浪尖,纱厂的亏空也是因我而起,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我从沪省回来,不少问题该是迎刃而解的时候。那卖国贼的名头也好,被迫离婚的说法也罢,都是由我而起,自然也得由我来解决。”
“由你来解决……你倒是说说,你怎么解决?”荣越看向荣鸢儿,稍稍欠了欠身,难得愿意听荣鸢儿解释的一副样子。
荣鸢儿抬起头来,低声开口道:“那些绯闻出来,肯定不是报社的本意,而且史密斯跟我是什么关系,我比谁都清楚,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想借由这个名义打垮我。所以,首先要平定这个风波,其次,我决定接手纱厂之后跟督军府合作,虽然表面上说是合作,实际还是让段无涯放松警惕……”
“段无涯是什么人?你让他放松警惕。”荣越觉得荣鸢儿的想法简直不可理喻,她真是把所有人都想的太过单纯简单,这些简直是异想天开。
荣鸢儿扯了扯嘴角:“荣氏纱厂怎么说也是之前为整个湘城做出过贡献的,段无涯不给我面子可以,总不能明摆着一个军备物资不要,转而刻意为难我们。钱有什么好处?军备物资和钱,孰轻孰重?段无涯要是摆名了不要这份军备物资,风言风语一样也会让督军府动荡一阵。”
荣越愣了愣,没想到荣鸢儿这么一个女流之辈对战备还有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的确,段无涯先前威胁他也是暗自的,怕的就是被人所知。
更何况,现在督军府这么多人都是他段无涯的亲信,为了长远的利益看来,段无涯是不可能拒绝跟荣氏纱厂合作的。
“不行。”荣越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是摇了摇头。
荣鸢儿皱紧了眉头:“爹,这道理我觉得您能明白,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了。这把整个荣氏纱厂作为赌注拿进去,到时候要是……”荣越摇了摇头。
看着荣越一脸的纠结,荣鸢儿这时候才察觉到他原来也有目光短浅的时候。
“爹,现在这局势动荡的时候,如果不背靠督军府,您看看这湘城做生意的,哪还有能活下去的?顺应时势,更何况,我们是谈合作,而且,我还会先从督军府的那些亲信下手。”荣鸢儿早就有了想法,陆子星也答应了会给她牵线搭桥。
荣越眨眨眼:“亲信?“
“这万顷大厦,进驻了这么多的蚁穴,总有一个能让这一整座大厦倾垮。”荣鸢儿眼神凌厉起来,手掌不自觉地握拳。
荣越有些动摇,荣氏纱厂如果现在还继续在他名下,不仅是整个纱厂的收益大不如前,荣鸢儿的计划也很难成功,毕竟她如果什么资本都没有的去跟段无涯谈判,一定会占据下风的。
“今天那两单生意,你去做。”荣越深吸了一口气,思忖了好一阵之后才开口说道。
听见荣越淡淡的话,荣鸢儿如释重负的笑了:“爹,希望您信任我。”
荣越看着荣鸢儿,还真是个傻孩子,他这个做亲爹的,怎么可能不信任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