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舒心神一震，诧异地看向何如蜜。
可没等简舒说点什么，何如蜜身后的助理赶紧上前拉住她，那助理赔笑着对简舒道：“简舒编剧，不好意思。我们得先去走一遍戏。”
助理说完便对何如蜜挤眉弄眼，罕见地不顾何如蜜愤然的表情，将她拉走。
简舒站在原地，隐约还听见未走太远的助理与何如蜜的谈话。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可悠着点。这位背后可不是一般人，那可姓祁啊！”
“哼。”何如蜜冷哼一声，故意加大音量，“她要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的我才懒得管她。但是你看她在秦老师面前那殷勤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白莲花！”
声音渐渐地听不到了，周遭的嘈杂才又入了耳。
道具组和场控，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急匆匆地忙碌着，没有人因为何如蜜的聒噪停下来。甚至连何如蜜都赶着去到摄影机镜头前，像是把刚刚对她的恶语相向抛诸脑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工作。
简舒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边缘人。
她望向城墙边缘那大片大片火烧的晚霞正在缓慢地被夜的灰黑色蚕食。这样的天色，是拍这场大戏的最好时机了。
简舒收回目光，坚定地也往城墙上爬去。
她像带着一阵风，走到了张导的机位旁。本在交代场景布置细节的张智成很快注意到了她，打了个招呼：“编剧，你没有回去吗？”
张导面前不远处正站着主角三人，秦嘉，何如蜜以及徐亦然。他们的目光同时投向了简舒。
尤其是何如蜜，她见简舒竟然上来了，眼神有些瑟缩。她是知道简舒的厉害的，也怕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找她理论。要是这样，何如蜜的脸可就要丢光了。
简舒对着张导认真道：“我很期待这场戏，可以留下来看个现场吗。我一定不会给您添乱。”
张导听她都用了敬辞，知道简舒是真心要留下来。何况张智成现在也没有闲工夫再去照顾简舒。他点点头：“那你就跟着我们这边的机位，从镜头里看，会比较清楚。”
简舒道了谢，便落落大方地随意找了个机子后的塑料凳坐下。随手拿了旁边的剧本温习起来，还时不时打量着现场准备。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没有落到三位主角身上。她打算完全从镜头中去看演员塑造出来的角色效果。
简舒只不稍几秒便想通了。
她一直都是边缘人。
无论她身在何处，只要她保持着文艺者的初衷，她就不会被世俗的眼光所累，更不会配合他人去演俗人戏码。在片场，她只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给影视作品创作过程真正帮上忙，就足够了。
其他事，简舒根本不屑去做。
而何如蜜因为看到简舒和张导都坐在镜头后，她就莫名紧张。走戏的时候，何如蜜开始入不了戏，更是出现忘词的低级错误。
和她对戏的秦嘉面上依旧温和，一遍遍配合着她。看得一众围观人员都对秦嘉投去佩服崇拜的眼神。而何如蜜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面前又是她特别喜欢的秦嘉。她到最后一遍，脸都冒出了汗，状态越来越不好。
眼看着张智成导演的眉头越皱越紧，喊咔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张智成从镜头里都能察觉到何如蜜的僵硬，只能不耐烦地，连咔也不喊了，直接道：“傅言言，你怎么回事？”
何如蜜慌乱地看了张智成一眼，说不出话。
“正式拍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张智成也有些急躁，“今天是场大戏，你别跟我说你状态不好演不了啊。”
“不是……我……”何如蜜面露难色地解释，却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想怎么解释都记不清了。
“可能是第一次和偶像对戏，紧张了吧。”一直沉默着的简舒忽然开了口，语气近乎温柔。
张智成偏头去看简舒，又想到了什么，没有作声了。
其余两位男主演也循声看来。
何如蜜呆呆地也去望简舒，眼神里的瑟缩更甚，她怕简舒下一秒就要说出更加刺人的话语来报复她。何如蜜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简舒要想对她怎么样简直轻而易举。就单单坐着已经让何如蜜心神不稳了。
“之前如蜜就跟我说，她最喜欢的演员就是秦嘉。”简舒回看向张智成，像是在聊天一般道，“现在一看，果然如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蜜这么害羞。”
今天下午何如蜜都和秦嘉对了一下午戏了，这个时候才紧张是不可能的。
张智成知道简舒在给何如蜜寻台阶，只配合地点点头：“你们年轻人的胆量就这么一丁点儿，待会儿上战场，可别给我腿抖啊。”
张导这样一说，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人群中还冒出几声抑制不住的笑声。
“那倒不会。”简舒看向何如蜜，露出浅笑，“我相信她可以拍得很好。”
何如蜜呼吸一顿，看到简舒眼底。简舒是认真的，她真的相信自己可以拍好。
“你是最了解她的了，你说能拍好，就能拍好。”张智成畅快地笑了两声，和简舒把这段双簧唱了下去。
因为今天这场戏，真的很重要。
“给他们都补补妆，补完开拍！”张智成发了话。
秦嘉接过助理拿来的水，道了谢，休息的间隙多看了简舒几眼。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飞快，是真正地，各种意义上的兵荒马乱了。
简舒坐在高高的城墙上，冰冷的夜风将她的发吹得更为凌乱。城墙上猎猎作响的战旗和城下震天的马蹄声让人身临其境。火光映照着刀剑，风吹散了兵戈相拼之声，唯有大炮发射的轰鸣不断，振聋发聩。
在战场上移动着数架摄像机，张智成就在其中的一台小车上。张导有时候都激动得忘记拿喇叭生生硬喊，到最后嗓子全哑了，只能副导演李贺接着喊！
“简舒！”杨成君将坐在墙头上的简舒扶稳，心有余悸道，“我就下去给你接点热水，你怎么就坐上去了。快下来，小心别掉下去。”
简舒却丝毫不在意般：“让我再坐一会儿。”
杨成君面露难色，却不再去拉她，唯恐在拉扯间简舒真的掉下去了。
“好吧，我扶着你。”杨成君将保温杯放在地上，“你一会儿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她说完，又伸长了脖子去看城下正在上演的刀光剑影，好奇道：“有这么好看吗，别入了迷摔下去。”
“好看啊。”简舒眺望着，“看着自己想象中的画面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
杨成君竖着耳朵听着，简舒的话像是没有说完，出现在眼前，然后呢？
可又像是说完了，她不再说话，像是轻轻笑了声。
混着风声，杨成君没有听清。
果真过了几分钟，简舒翻回了城墙上，又把杨成君吓得紧紧攥住她的手。
简舒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夜色里，她的眼睛格外亮：“我们回去吧。”
杨成君听她说回去，兴高采烈地捡起保温杯，就要给简舒领路。
“噢，对了！”杨成君忽然道，“简舒，祁先生说，你工作结束以后给他打个电话。”
简舒一愣，今天傍晚的例行问候电话简舒已经接过了，但是没有向祁深说到今晚留在剧组看夜戏的事情。
当然了，有杨成君在，就算简舒不说，祁深也能知道。
简舒淡淡道：“不了吧，这么晚他都休息了。”
现在已经将近午夜1点。
“没有呢。”杨成君看着简舒，“祁先生说等到你的电话才会休息。”
简舒微微皱了眉，自然是不认同祁深的做法。又说：“那发个微信吧，太晚了，就不打电话了。”
杨成君叹了口气，直接用自己的手机拨了祁先生的号码。
那边秒接道：“简舒的工作结束了么。”
杨成君当然习惯了祁先生一开口就会问简舒，她如实回答道：“祁先生，我们这边刚结束，正准备回去。”
“还有……”杨成君盯着简舒瞪她的眼神继续道，“简舒说，太晚了就不给您打电话了。她想发微信给您，您看可以吗？”
简舒在旁边就要抓狂，杨成君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要问过祁深的意见吗！那她到底还有没有点人权自由了啊！
简舒根本不想听接下来的通话，直接加快速度下了城楼。
杨成君赶紧跟上，因为手机里传来祁深的指令：“让她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