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涟都是下班后才去医院,刚好是晚饭时间,她一次也没有在医院里碰到秦家父母。她没有注意到,每次离开医院时,暗处总有一双眼睛,目视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她看到温馨怡独自在病房里坐着,男护工正在给秦远益擦身。温馨怡泪流满面,嘴巴不停地在张合,隔得远,清涟并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清涟的眼圈也是红红的,短短的半个月,秦远益那本来就不算健硕的身板,现在是消瘦得让人心痛,后背肩胛骨明显地突起,看着就觉得咯手。
温馨怡突然扭头要往这边看,清涟连忙后退一步,用墙壁挡住自己的身体。
过了一会,清涟缓缓地向着电梯走去,她过去跟温馨怡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言,现在只怕就更会恶言相向,她不想在秦远益的面前起冲突。
刚走出医院大门时,清涟的电话响了,很意外的居然是秦远彰的电话。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接起来:“你好,秦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清涟,我想跟你见面,是关于叶氏集团的事情,我要跟你谈谈。”
清涟的眉头深锁,她猜不出秦远彰此时的用意,隔了好一会才说:“叶氏已经被汇达清算破产,还有什么可谈的。”
“不,清涟小姐,我觉得秦世银行之前突然对你们断贷的做法,是很不地道的,怎么说我们两家也是世家之交,何况你们曾经还有婚约呢,哪有这样对自己的岳父母的。”
秦远彰说得义奋填膺的样子,清涟听着只觉得别扭得很,冷冷地开口打断说:“过去的事情,也不用再说了,保护自己集团公司的利益,也是领导者的责任,当时叶氏已经在银行系统规避风险的黑名单里,这点是事实。”
对于清涟的话,大概是有些出乎秦远彰的意料,电话那头顿时沉默片刻。
不过他也是在商场里打滚多年的人,绝对不会轻易让人牵着鼻子走的,马上转了话题说:“我们已经正式跟汇达洽淡,全面收购叶氏名下所有资产,关于叶氏的事情,我还是觉得有需要跟你见面谈谈,毕竟那是你家的产业。”
事关叶氏,清涟忍不住犹豫,并没马上接话,就听到秦远彰又继续说:“明天下午两点,我在文明路上的鼎悦咖啡厅等你。”
清涟还没有答应或者拒绝,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电话已经挂断了。
整个上午,清涟做事都是心不在焉的,江南地产的案子还在进行中,但对于特慧推荐的候选人,显然都不是很满意,清涟的上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头,已经暗示唐氏那边需要加大预算才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所以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清涟现在就充当着润滑油的角色,两边都在调和中。
吃过午饭,清涟就一直在发呆,赴不赴秦远彰约的事,想得她头都要大了,远比江南地产的案子还让她头痛。
到了一点半,清涟还是坐不住了,匆忙跟自己主管请了半天假,就打车到了鼎悦。
秦远彰果然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他轻笑着示意清涟坐下,暗自思量,这女孩看来比想象中要好对付,至少没有让他三顾茅庐。
清涟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侍应离开后,秦远彰先开口了:“可能你觉得我这样找你有些冒昧,不过我看完你们叶氏的材料后,发现叶氏并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用断贷来逼着你们破产,然后再收购的做法,让我觉得弟弟远益的做法很卑鄙。”
清涟的脸上有些疑惑,缓缓地说:“你究竟想说什么,别绕圈子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看不惯远益那样要挟人,做事也还光明正大,你们叶氏虽然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绝境,不过叶氏名下的越亚湾楼盘项目,骏工后就是是一线的江景盘,潜力是可以看到的,非常巨大,借这项目翻身,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却只能以烂尾楼来被银行清算,我为叶氏觉得不值……”
清涟一直在国外,对于自家公司的情况,确实了解得甚少,她轻抿了一口奶茶,不徐不急地打断了秦远彰滔滔不绝的话:“说来惭愧,我虽然是叶家的女儿,不过常年在国外,对于集团公司的事情,了解得不多,不过申请破产,是家父决定的。”
秦远彰用一种婉惜的眼光看着清涟,摇头说:“我相信你父亲是被迫的,巧妇难煮无米之炊,他被秦远益掐住了最要命的时刻,我相信,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祖辈留下来的家业,在自己手上毁掉的。”
秦远彰的话,已经有些触动清涟的心弦,那天在别墅外见到父亲一夜白发的样子,确实是让她心痛得难以言语。
她低头缓声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秦世不是小公司,这样搞垮叶氏,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因为你一直在加国,不肯回来。”秦远彰深邃的黑眸看着清涟,把她看得有点发慌。
“因为我不回来,所以他就拿叶氏来开刀?”叶清涟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她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在秦远益舍身救下她时,她又觉得他并不是这样狠心的人。
“难道不是吗,先迫着叶氏破产,然后收购叶氏,再把越亚湾的项目盘活,这样功劳就全部是他的,然后败了家业的黑祸就让你父亲来背,如果他再稍稍给你们一点恩惠,你们大概还要感激不尽,但就没有人想到,始作俑者就是秦远益本人。”
秦远彰的话,说得合情合理,清涟也不知道如何去判定,停了好一会,才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虽然他是我弟弟,但我看不过他这样的小人做法。”秦远彰坦然地说。
清涟挑不出对方的刺,就有了想逃的念头,把身后的手袋拿到身前来,礼貌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现在木已成舟,叶氏不复存在已经是事实。”
秦远彰摇头:“现在我是秦世的总裁,在叶氏的问题上,我还是可以有一定的话语权,我准备邀请你父亲继续主持越亚湾的项目,同时作为酬谢,把你们的别墅归还给你们。”
秦远彰的话,再次让清涟感到震惊,项目的事,她可以不在乎,只是原来的别墅,是父母的栖身之处,不用再寄居在清溪那里,看着邓强的脸色,确实是清涟的一大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