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太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强势的老太太,江妤不敢再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不知道陆青城会怎么想她,昨晚还非要争口气上班,今天又托人情请假……
也罢了,他怎么想不重要,难道自己还要做得让任何人都满意,挑不出一丝毛病吗?!
那样活着太累,而且她留下来的主要原因也是为了爷爷,在家等特效药也是当务之急,其他的,便暂缓吧。
吃过饭,江老太太明显的焦急起来,不停地对简叔说:“简叔,快给快递员打个电话,让他先送咱们家的快件,咱们那是药,是要救命的。”
简叔去打电话,回来告诉江老太太:“他们正在开会,很快就会过来了,您不要着急。”
说是很快,可越临近收到药的那一刻,越觉得实在等不及了……
江老太太开始在客厅来回地走动,一丝不乱的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有一缕没被聚拢,随着江老太太的走动轻微飘动着。
江妤看在眼里,轻声叹息,这特效药,说是来救爷爷的,何尝,不是江老太太的心药?
终于,还不到九点钟,药便送到了,车子早就准备好,江妤和江老太太上了车,车子朝医院飞奔而去。
一路上,江妤瞥见江老太太双手握拳,微微颤抖,脊背仍坐得笔直……
江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连当年失去独子之痛都熬了过来!
现在风烛残年,尽管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软弱,但那脊背即使刻意得挺直,也因为衰老而有着天然的弯曲,像一株衰老的杨柳,依稀可见曾经的风姿,细看那枝儿叶儿,灰得灰,黄得黄,早就失去了曾经的光彩。
“奶奶,别担心,特效药的使用方法及各种临床案例,我已经查得清楚了,我相信,爷爷会熬过这一关的。”
江妤一向少言,此刻说出这番话来,江老太太知道江妤是为了安慰她,心生感激,轻轻牵了牵嘴角,想笑,又笑得很勉强。
若是自己的亲奶奶,江妤应该可以做到伸出手去握着她的手吧?
她的手那么纤细苍老,松垮的皮肤裹着干瘦的指节,只是那指节紧紧攥着,仿佛把毕生的力气都攥在掌心,轻易不会妥协。
江妤端坐着,心底轻轻叹息,江老太太这辈子不容易……
记得六年前她寄居在爷爷奶奶家时,奶奶还是个说一不二,永远冷面果断的当家女人,对江妤也少有慈面,虽然衣食住行照顾得也算周到。
六年过去,奶奶也老了,时常流露出的柔软与慈爱,昭示着她渐渐褪去坚硬的一面,回归成一个也有七情六欲的普通老太太。
到了医院,江老太太疾步向前,小小的身躯努力维持着临危不乱,但那颤巍巍的身影,看着还是叫人心疼。
爷爷的病房前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江妤看到父亲江石怀和母亲唐曲茵,还有江楠荞和白靳东。
应该是简叔通知他们特效药到了,他们便都急急地赶来了。
江妤微一颔首,垂下眼帘,从众人的注视中走过去,那两排小刷子般的睫毛,轻轻挡住了她的心事,没有人看清她的眼神,她便进到了爷爷的病房里面。
她纤细清丽的背影,牵扯了每个人不同的目光。
江石怀的眼中是心疼与不舍,当初也是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如今却形如陌路了。
唐曲茵则是又期待又愤恨,自己养大的女儿现在看她如同仇人,可她偏想参与进江妤的生活,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还没有权利去做主吗?!
江楠荞一双妙目,滴溜溜地在江妤的身上转了一圈……
她长得可真像自己啊,这令江楠荞觉得神奇又有些不适应,自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长大的,没有双胞胎的感觉,此时就算江妤在她面前,她也觉得是个陌生人。
但那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从来都不正眼看她的面无表情的脸,又令江楠荞有些无所适从。
来到江家以后,她偶尔也会在旧相册里,看到小时候的江妤,会笑得很灿烂,她嫉妒那种灿烂,又有些伤感于那种灿烂。
江楠荞知道,正是自己,从江妤的身上残忍地剥夺了那种灿烂。
那又怎样!当江楠荞看到白靳东凝视着江妤的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深情时,江楠荞又把心底的那一点点亲情给驱逐了。
当幼时的江妤过着小公主般的生活时,她江楠荞是在单亲家庭长大,是要深夜里听着母亲一张一张地数着零钱,一分一分地去计算开销……
同父同母,连到达这个世界的时间都一样,凭什么替父母偿还恩情的是她,而不是江妤!
江妤只不过是将该还给她的还了而已,而她,绝不会把已经到手的,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放弃了,比如,白靳东。
就算白靳东放不下江妤又怎样,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她才是白靳东的正牌未婚妻,江妤和白靳东的前尘往事,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这边江楠荞望向江妤的目光变幻莫测,那边白靳东则始终维持着同一种目光,依恋,爱恋,心痛,难过,还有深深的期待与倾诉。
爱一个人,就是每天对着心里的她的影子倾诉,当她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哪怕全世界都会与她作对,他也想抱紧她,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在这场孪生姐妹的战役中,难道他白靳东不是受害者吗?!
想起那天跟江妤激烈而缠绵的吻,白靳东的唇间似乎仍停留着她的甜蜜,血的腥甜。
六年前他是阳光少年,她是清纯少女,他们很般配!
六年后他沉稳干练,她高贵优雅,他们一样很般配,不是吗?!
江妤管不了外面那些人怎么想,不想管,也懒得管!
她穿过他们注视的目光,就像穿行在空旷的马路上,四周雾霭茫茫,只有她独自踟躇前行,尽管犹豫,但从未回头。
这些年来,她的路上,始终没有陪伴,也没有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