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秘书的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公司,可是他没有发现,走廊的尽头,一双眼睛正缓缓眯起来紧盯着他。
童画的父亲向来心细如发,看到古谈在业务上如此卖力。虽然现在他是董事长,但是在员工们心中,古谈却越来越受到重视。他经商这些年,早就知道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可是他主要负责交际,古谈主要负责的是业务。这自然让古谈和那些做业务的员工离得更近一些,所以也更容易让他收买人心。
这么想着,童画的父亲就决定,让古谈外出工作。因为交际方面是他的弱项,这样就能暴露出他的缺点,让员工们对他不再崇拜支持。而且,也可以让他离公司远一点,让自己更方便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果然第二天,古谈在他办公室里,就听到他说:“古兄弟,我这些日子身体觉得不太好。本来要去香港和人洽谈合资的事情,但是一想起日夜奔波的就头疼,你看你能不能……”
这样的事情本来是义不容辞的,但是想起已经快到预产期的老婆,古谈忍不住皱了眉头,说道:“我当然愿意替童哥分忧。只是你也知道,我老婆估计快要生了,这次的洽谈这么重要,估计短期内不会结束。我也觉得很为难,你看能不能找其他的经理去一下?”
古谈的推脱更加让他的童哥觉得不爽,他皱着眉,似乎是考虑了一会,还是坚持说:“这是我们投资地产之后的第一次合作,公司里一直非常重视,对方也非常重视。如果我们指派一个部门经理过去,人家会觉得咱们诚意不够的。”
“那……”古谈拧着眉头,说道:“这个合作我也经手过,似乎合作案不是那么急着定下来。我们能不能过几天再去香港,等到我妻子生了,我在过去。那样的话,我也能安心搞定合作案,不至于因为心里有牵挂而出什么纰漏。”
他这一番话言辞恳切,童画的父亲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考虑怎么样说服他。其实事实真的如古谈所讲,这个合作案并没有那么急,完全可以缓一些时候。而且童画父亲叫他去香港,本意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就算是想要让他离开公司,他也并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想到古谈现在春风得意,孩子也快要出世,童画的父亲就暗自捏紧了拳心。凭什么,凭什么一样的白手起家一起打拼天下,现在他就幸福成这样,而他虽然拥有了公司的大部分股权,却越来越觉得孑然一身?
防备,不安,嫉妒,这些负面的情绪包裹着他整个人。再看向古谈的时候,目光里又多了一种异样的幽深。古谈的眉心一动,忍不住问道:“童哥,我的建议怎么样?”
古谈为人忠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放人之心。这些日子以来,童哥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引起他的防范。如果说他多占了公司的股权他还没有什么意见,那么这一次,他非要派一个不善于交际的他去谈合同,那么就别有内情了。
童画的父亲也审视地打量着他,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说道:“本来那个合作案是不太急,但是这两天,港商那边一直打电话来,似乎是遇到了新的状况。咱们第一次投资地产,好好的一个合作机会我不想就这么失去。所以你如果能够抽出时间来,我还是希望你尽可能的去一次。港商谈合同一向利落,应该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古谈盯着他的童哥,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么着急让我去,童哥不是有别的打算吧?”
“怎么会?”童画的父亲眉心一拧,似是惊讶地望着他,“公司是我们兄弟俩这么多年来的心血,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它能够发展的更好,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古谈也叹了口气,但愿他刚才的想法都是小人之心,但愿他的童哥对他并没有别的算计。经商这么多年,在尔虞我诈的漩涡里飘摇不定,他时时处处都是小心翼翼的。但是唯独面对他的亲人,还有他的童哥,他不愿意再用那样防备的姿态。
所以尽管怀疑,他还是愿意,相信他。
既然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古谈的嘴角微微扯了扯,只说道:“既然是为了公司,那么我回家收拾一下,我叫秘书定好机票,明天就出发。”
“嗯,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童画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向外走,边走边叮嘱他一些与人谈判的事项。
古谈心里有些发笑,虽然他过问这些事情不如他多,但是毕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识过?平日里不去参与,多半也是因为并不喜欢,可如果真的上了谈判桌,他自认为不会比任何人差。
两个人各自到车库取车,童画的父亲又说:“弟妹一个人在家里,你告诉她一声,要是有什么意外就通知我。你替我去谈合同,我在这里留着,一定随叫随到的。”
古谈看着他诚挚的样子,感激地点了点头,说道:“预产期还有十几天,我尽量在这之前赶回来。要是万一提前,可就真的要麻烦童哥了。”
童画的父亲表面文章一向做得好,上车之前揽住他的肩膀说道:“咱们兄弟之间,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的儿子可是我早就认下的干儿子,就算真的是我这个干爸看他第一眼,那也没什么。我心里高兴着呢。”
虽然在生意场上,童哥防着他,但是说起这么多年一起打拼的情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古谈即将出生的孩子,童远山倒也是真的有几分高兴,这一番话说的也是真心实意的。
古谈看到他这样,也更加放下心来,钻进了车子又冒出头来说:“替我儿子谢谢你这个干爸了。”
童远山只对他挥了挥手,说道:“都是应该的。”
古谈回到家里,将去香港出差的事情告诉了老婆。妻子听了这话倒沉默起来。对于丈夫的工作,她一直都是很支持的。他的生意忙,没有太多的时间陪着她,连古谈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对不起她。可是她却总是宽慰他说:“男人嘛,当然是事业要紧。我一个人又没什么事情,自己在家也挺好的呀。”
每当这时候,古谈就坐在她身侧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妻子。
可是这一次,妻子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忽然幽幽地说道:“古谈,你知不知道,我还有十几天就要生了?”
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或许他比她更加期待着这一天。但是他不是女人,永远不会明白,女人对于生育的感觉。
不止有期待和幸福,也有惶恐和害怕。如果这一天有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她将要失去的是她的生命。而且就算一切顺利,生产时的剧烈疼痛也是男人无法想象的。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进产房的时候有丈夫陪在身边呢?
古谈有些歉疚地低下头,低声说道:“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你,但是我也是没有办法。现在的合同急需有人到香港去谈妥,而童哥他现在身体不舒服,又信不过别人,我只能去一趟。”
听着他的话,妻子有些不是滋味。大概到了临产的时候,人总会有些患得患失。她咬了咬嘴唇才说:“我真的很害怕。”
她向来懂事坚强,是他家庭的后盾。可是现在露出这副样子,让他忍不住更加难过。可也只能用力搂住了她的肩膀,和声安慰说:“你放心,我们早就预定了最好的医院,现在的医学发达,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而且我去香港以后,尽量早点把事情谈妥,争取在你生产之前就回来,好不好?”
伸手抚摸一下早就变得滚圆的肚子,妻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也只能这样了,反正你的工作总是比我要紧。”
“老婆……”古谈歉疚地搂住她,细细地低头啄吻着她的脸颊,低声说道:“真是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会好好陪着你和儿子。”
妻子只是用力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她丈夫的为人,这次去谈工作,想来他也是不愿意的。但是他这个人向来耳根软,对于别人的请求总是不忍拒绝。想到这些,又对这个男人隐约觉得心疼,终于还是说:“好了,你自己也说了,现代医学发达,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既然要谈工作,那工作的时候就不要分心,我和宝宝都会好好在家里等着你的。”
看到妻子体贴的样子,古谈更加觉得愧疚不已,用力抱了她一下才不舍地放开。在她耳边柔声叮嘱说:“要是我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事,你就打童哥的电话,他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不知为什么,妻子心里砰砰跳的厉害,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女人的第六感觉一向很灵,她只隐约觉得丈夫离开之后自己会出什么事,可是临别在即,她知道他挂念自己,到底不愿意再让他担心,想了想点头答应说:“我知道了。”
又在家里逗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古谈就乘飞机出发了。在飞机上的时候就觉得心神不宁,几乎是刚刚起飞他就想打电话回家问问妻子的情况。无奈飞机上不允许使用通讯设施,他讪讪地收回手机,只望着窗外的云朵发呆。
一定……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