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本宫的哥哥死的好了?”皇后打断了左相的话,面无表情地反问。
左相心中一惊,忙垂首道:“是微臣妄言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的眼中染上了几分哀色:“哥哥与本宫几十年兄妹,如今就这么去了,本宫的心里也不好受。”
说着,她矛头直指左相:“此事不是你派杀手处理,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被太子抓到把柄!”
左相的脸色也是十分阴沉,想起杀手少年禀告的事,心中的疑惑渐深:“微臣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据微臣的人回禀,说今日是太子与一蒙面女人搅乱了我们的计划,可太子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宫,还有那名同行女子脸上竟也有服用过换骨丸的血纹,难道她是……”
皇后怔了一瞬,随即皱起了眉:“你是说十年前那个小丫头没死?”
左相神情凝重地点头:“怕是如此,没想到太子居然把她藏得这么深。”
皇后冷嗤了一声:“你是说本宫居然被自己的人反咬了一口?”
左相忙请罪:“是微臣的错,是微臣没有管好自己的人。”
皇后冷冷地扫了左相一眼:“你知道便好,这个丫头十年前就应该死了,如今却突然冒出来坏了本宫的事,此事你给本宫处理妥当了。”
左相郑重地应道:“是,微臣定找出来杀之!”
皇后眼中流转着阴毒的暗芒,思索了一会,又道:“还有那个左心之,太子在她授课期间出宫,她怎会不知,你给本宫查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若能用便留,不能用便杀。”
“是。微臣马上遣人去查。”左相颔首。
……
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以收集情报著称的集云阁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一个时辰,阁内便收到了消息。
正在书房内处理公务的沈念兮听六月禀告此事,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凝望着院内盘根错节地大槐树,慢声道:“看来皇后的势力错综复杂,非一日可除,我本以为我行事已经足够果断,没想到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火略微有烧到身上的苗头,便立刻弃衫保人,当真是不念一丝情义。”
六月想起刚才沈念兮对她说,以后会帮助太子,忧心道:“皇后行事如此狠毒,您当真要为了太子与皇后作对吗?您难道不曾想过,太子为何在这个时间对您表明心意,他说不定是在利用您……”
沈念兮自然也明白六月的担忧,可她选择相信北洛尘,相信他是真心的。
抬眸,她坚定地说:“六月,我这辈子做过太多违心的事,此事就让我遵循本心可好?”
六月面色焦急:“阁主,不说皇后的手段,皇后乃是民亲王的亲母,您不是与民亲王义结金兰,现下帮着太子对付皇后,民亲王该会有多难过。”
沈念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思考了一会,缓缓道:“我知道,此事我自有分寸,定不会伤了皇后性命。”
六月闻言,仍试图说服:“阁主您听奴家一句劝……”
沈念兮眉头不禁拧了起来,不想再听六月的劝说,从椅上站起身,打断了她的话:“六月,此事我们改日再谈,现在我急需出阁一趟。”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书房。
六月心知她是不想再听她的劝告才匆忙离去,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世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没想到看透一切的阁主,也会被感情蒙蔽了双眼,许是真的摔上一跤,才能走出来。”
沈念兮走出集云阁后,并没有去办什么所谓的急事,而是站在集云阁门前,望着门前的车流发愣。
方才的话是她诓六月的,不过是为了出来透口气。
她心知六月的话是真,可她对北洛尘的感情也是真。
她不忍见他悲伤,想起他现在定因没能扳倒皇后难过,就想立刻冲进东宫,可记起他说再见到同样的杀手必诛之的话,又愣在了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远处的人流中,一个人影见沈念兮出现在集云阁门前,心中一喜,忙走出了人群,来到集云阁门前,恭敬有礼地道:“阁主,奴才是墨王爷的随从,墨王爷请您去官驿一趟。”
沈念兮瞧着眼前黑色衣衫的随从,认出了他是谁,想起东方宗之前说有事相求,应道:“好。”
随从当即笑开了,半弯着腰替沈念兮引路,往使臣居住的官驿走去。
傍晚的京城人流密集,车水马龙。
两人行至半路,一个欢脱地粉衣少女走着走着,突然被一旁的马车剐蹭,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沈念兮见此,忙快步上前,揽住了少女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子。
少女站稳脚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想转身致谢,望见救人者是沈念兮,笑容一下僵在了嘴角,讶异道:“怎么是你?”
沈念兮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德阳公主,跪地请安:“臣参见德阳公主。”
德阳因上次沈念兮在宴会中的狠辣手段,对她生出了几分不喜,看东方宗的随从在她的身旁,细细端详了她片刻,狐疑地问:“墨王爷的随从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你们要去做什么?”
沈念兮答:“墨王爷说有事相求,臣便跟着他的随从去官驿走一趟。”
德阳面上划过一丝讶然,她的未婚夫有事不来求她,却去找另一个女人?
用手中的糖葫芦指了指沈念兮,她面色不悦地说:“不用了,墨王爷的事情本公主会帮他解决,你回去吧。”
沈念兮有些为难:“这……”
德阳挑了挑眉,不容置疑地说:“怎么,本公主说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沈念兮瞧着德阳娇俏的脸庞已经染上了几分怒意,谦卑地说:“臣不敢。”
又对一旁的随从说:“既然德阳公主有意帮墨王爷解决事端,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左太傅……”随从慌了神,想伸手阻止沈念兮,却被一旁的德阳眼神制止,只得将手又放了下去,对德阳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引着她往官驿走去。
沈念兮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却并没有离去,反而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刚才她假意推脱,不过是为了安抚德阳公主,万一东方宗真的有急事找她,她却离去,耽误了他的事,将事情落在大成的头上就不好了。
跟随着两人来到官驿,她隐藏在官驿前的石狮后,等待着德阳离去。
许久,都未见德阳出来,心中生出了几分疑惑,低语道:“他们二人到底在说什么?”
又耐着性子等了一阵,朝官驿里望了望,见德阳仍旧没有出来的迹象,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刚想进去查看,就见德阳衣衫不整,眼中含泪的跑了出来,顿时被惊在了当场!
又看她慌不择路的向街道跑去,忙冲出去抱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拖入了暗巷之中。
“你放开我,放开我!”德阳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情绪失控地吼叫着。
沈念兮只觉一股异香突然窜入鼻腔,脸色微变,似乎猜到了什么,急问:“发生什么事了?”
德阳仍是不停地挣扎着,听沈念兮发问,回避着她的眼神,不停地摇着头,不肯说出一个字。
“德阳公主!”沈念兮厉喝:“你身为大成国公主,如此衣衫不整的冲出街道,你让整个京城的人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皇室!”
此话一出,成功的镇住了德阳,她身子一颤,终于不再挣扎,可眼泪却源源不断的从她的眼中流出,哭的停不下来。
见此,沈念兮抱紧了德阳,放软了语气:“我是初白的挚友,不会害你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德阳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幕,羞辱的紧闭上了双眼,泣不成声地说:“刚才,刚才墨王爷他竟然……”
剩下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沈念兮却猜出来了,看来德阳是被东方宗给玷污了。
方才她闻到德阳身上的异香时,便已经猜到了一二,那味道在黑虎帮的竹林时,她在北洛尘的身上也闻到过。
东方宗为何要这么做?
想起东方宗原本邀请的是她,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难道德阳是替她受了难?
可东方宗又为何要对她下手?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现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解决此事才是最重要的,她替德阳整理好衣衫,询问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东方宗的态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