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娘看着儿子这样一副模样,心中一软,笑着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来,来道歉!”
“进来吧。”
“噢!”
陈公子呆呆地应着,等跟着惜娘进了屋子才回过神来。
他恨不得拍自己脑袋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可一世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这么听话的一面。
他轻咳了一声,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把手上的糕点和水果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红着脸嘟囔道:“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骂你,也不应该偷窥你。”
“嗯,还有呢?”惜娘看着如同孩子一般的他,心潮一动,似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已久的心湖中,荡开圈圈涟漪,她甚至感觉鼻头有些发酸。
这孩子其实本性不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是怎么教的?
这样子想着,惜娘心中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几乎就想要去陈府闹一场。
她还有几分理智,压住了她的冲动。
陈公子诧异地挑眉:“还有?”
惜娘拉他在凳子上坐下:“当然是还有的。”
她又给陈公子倒了一杯茶水,轻叹道:“难不成所有人如你这般做错了事,只管着道个歉就完事了吗?”
陈公子的头更加低了。
“一定要有一个保障才行。”惜娘轻声道。
“我在此保证,绝对不会再偷窥你洗澡。”陈公子也是一个爽快的,当即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说道。
“……”惜娘面色有些古怪起来。
她连忙跳过了这个话题,又跟陈公子聊起天来。
她问了很多,包括陈公子小时候的经历,还有之后的成长故事。
陈公子虽然不明白惜娘问这些做什么,不过惜娘至少也是一代奇女,虽然有些怪异的感觉涌上来,不过他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惜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只要他被宠爱着长大就好办。
她其实是一个很护犊子的女人,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吃任何的苦。听到陈员外始终护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你没有别的什么兄弟姐妹?”惜娘开口问道。
这些年来,因为对陈员外心有芥蒂,所以陈员外家的事情,惜娘基本听都不听。
留宛中人很少有人大嘴巴,也不会把消息往里面带。就算要带,也不会让惜娘听到。正因为如此,惜娘这么十几年来竟然连陈府有几个儿子都不知道。
“就我一个。”
“不对呀,你家家大业大,怎么说也不该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才对呀。”惜娘笑着说道。
陈公子轻哼一声:“如果能够多有几个儿女都还好了,我也有个伴儿,我爹也不会事事都管着我。”
惜娘摇头,轻声道:“如此严加管你,你都干出这样子的事情,如果不管着你的话,那你又该当如何呢,要我说,你爹就要管得你再严厉一些,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做出这种事情。”
陈公子脸一红,连忙摆着手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头一低,嘟囔道:“我自小就没见过我的娘亲,我也不知道我娘亲到底是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我爹当年也是想要当一个严父来着,不过我总有治他的法子。我一哭叫,说我没有娘,我爹就心软了下来。这么多年他也就习惯了,虽然这样子骄纵着会给家里惹来许多麻烦。”
是生是死?
这四个这,让惜娘心尖儿一颤,眸子瞬间红了。
“你怎么了?”陈公子问道。
惜娘摇了摇头:“你来之前喝了点酒,大概酒劲要上来了。”
这个孩子其实并不坏,只怕是谈脑生死未卜的母亲,心里有点不舒服吧。毕竟他其他什么都不缺,身边的朋友个个都有母亲疼着,终究是留了遗憾的。
看着孩子如此,惜娘自然于心不忍。
所以,惜娘频繁找陈公子聊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公子虽然嚣张跋扈惯了,什么人的面子都不给,就连陈员外都不知吃了他多少次闭门羹,但在惜娘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事件让他心有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看到惜娘,总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情结。仿佛只是看上一眼,就能够瞬间从他心头中溢出来。
他也知道惜娘很啰嗦,他做错一件事情,惜娘就能够拉着他说上半天,明明他都听得厌了,但是他还能听得下去。有时,他会丝毫不忌讳地躺在床上,拉着被子蒙上头。
“你都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陈公子的声音从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传了出来,很显然,他是躲之不及。
就在昨日,他砸了人家的铺子,家是回不了了。别人铁定告状了,陈员外一定会拉着他再进行一次严父的教导。所以,他索性搬到了留宛。
出乎意料的是,惜娘比陈员外还要难缠。
她说话温柔,然而唠唠叨叨,一句一句,像小刀子一样戳着他的心。
他的耳朵生了茧。
可是,他也曾试着改变。可他心底有股戾气,让他无法善良如故。
惜娘只管安心教导,不把自己的儿子教导成一个温柔出众的男子,她绝对不罢休。
就这样,陈公子几乎每次逃到这里来,虽然逃过了陈员外的家棒教育,但是逃不过惜娘的细水长流之戳心大法。
他做的错事也越来越少,身上的气质也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像是一个出类拔萃的男孩子,惜娘也极为开心。
或许,陈公子在别人那里仍旧嚣张跋扈,而在惜娘这里极为乖巧温顺,像是一个恋家的孩子一样。
他喜欢待在惜娘身边,索性就在留宛常住了下来。
这件事传到了陈员外那里,陈员外大怒,带着家丁团团围住了留宛。
陈公子无奈,只得跟着陈员外离开。
“爹,你别捏我耳朵,我会走,嘶……耳朵要掉了,疼!”陈公子侧着头,努力压低身子,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可真是长本事了,不让你来青楼这里玩,你倒是长住下来了,把这里当成你的家?”陈员外冷笑一声,身上冷气四溢。
“我倒觉得这里比家里还要温馨得多。”陈公子反驳道,“家里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这里……”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立刻捂着自己的耳朵,弱声道:“爹,我说错话了,你先放开我耳朵,要不然耳朵掉了你就只有一个残疾儿子了。”
陈员外冷哼一声,不过倒是把手给放了下来。
“油嘴滑舌,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不管是不是油嘴滑舌,对你有用就是好呗!陈公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他还是走到了陈员外跟前,愁眉苦脸地说道:“我这都长这么大了,就算是在青楼里住这么长时间又怎么了?”